断章

知意

我曾在晨光里拾起一片落叶，

它蜷曲的脉络，是时光的裂痕。

风穿过林梢，吹散了未说完的话，

像你转身时，衣角带走的余温。

夜雨敲窗，如旧信纸页轻翻，

每一滴，都落进未愈合的隙间。

我数着年轮，数到第七个秋天，

才懂，有些告别，是静默的崩塌。

你留下的影子，在墙角慢慢发霉，

像一坛未启封的酒，酸涩而醇。

我饮下整座荒原的孤寂，

才知，最深的痛，是清醒地沉沦。

如今我站在渡口，看舟影渐远，

水纹里浮着，你曾唤我的名。

风起时，我不再伸手去抓，

任它碎成千万片，沉入无波的深。

有些相遇，是命定的错轨，

有些离别，是心魂的归位。

我不再问归期，不再等回音，

只把余生，种成一片无花的林。

《锈》

我是一枚被遗忘的钥匙，

插不进任何一扇门。

锁孔里积着岁月的灰，

像我藏了多年的沉默。

你曾是我唯一的锁，

如今锈蚀了，连影子都走不进。

我日日擦拭，却越擦越暗，

原来有些锈，是心生的。

我曾在你的眼波里照见自己，

像一束光，落进深潭。

如今光熄了，潭也干涸，

只剩我，在空荡的回音里徘徊。

我不再找新的锁，

也不再等新的门。

就让这锈，慢慢爬满全身，

成为我，最后的形状。

《空船》

我有一艘空船，泊在记忆的岸，

帆是未展开的梦，桨是未落下的愿。

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它始终停在原处，像被时间遗忘。

我曾载满星光与笑语，

在月夜的海面，轻轻摇荡。

如今舱底积满枯叶与沙，

每一粒，都是你离去的回响。

我试过划向远方，

却被暗流拽回，一次又一次。

原来有些岸，是心筑的牢，

有些船，生来只为守空。

我不再扬帆，也不再靠岸，

就让这空船，随波浮沉。

或许某天，潮水会把它推远，

或许某夜，风会把它吹散。

《灰烬》

我曾在炉火中，烧尽所有信笺，

灰烬落满地，像雪覆盖的旧梦。

每一片，都藏着一句未出口的话，

每一粒，都映着一次心碎的影。

我蹲下，想拾起一片完整的灰，

它却在我指间，化成烟，散入空。

原来有些痛，是连灰烬都不留的，

只留下一片，无痕的冷。

我曾在火中，照见你的脸，

那么近，又那么远。

如今火熄了，脸也淡了，

只剩我，在灰烬里，数着冷。

我不再燃火，也不再拾灰，

就让这灰烬，静静铺满心径。

或许某天，风会把它吹尽，

或许某夜，雨会把它洗净。

《残谱》

我有一卷残谱，谱着未完的曲，

音符断在半途，像未说完的誓。

我日日翻看，却再也唱不出，

那些曾在你耳畔，轻颤的音。

琴弦已锈，指腹生茧，

再触，也发不出当年的颤。

我曾在你的眼波里，听见旋律，

如今眼波枯了，旋律也死了。

我试过续写，却总差半拍，

像心缺了一角，补不上。

原来有些曲，是命定的残章，

有些音，生来只为断。

我不再续谱，也不再弹，

就让这残谱，随尘封存。

或许某天，有人拾起，

或许某夜，风会把它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