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从2014年开始,几乎每年冬天我都自驾南下,一头扎进海南的暖阳里,在岛上慢悠悠住上几个月。环岛一圈是标配——从海口的骑楼老街到万宁的石梅湾,从五指山的云雾林间到三亚的椰风海韵,我像一枚被海风推着走的漂流瓶,最终却越来越偏爱一个名字里就带着香气的地方:陵水·香水湾。</p> <p class="ql-block"> 比起三亚的热闹与烟火气,香水湾像一句轻声的耳语。2020年冬天,我第一次拐下东线高速,在牛岭脚下停了下来。没有霓虹,没有排队,只有海风一吹就散的薄云,和一块静静卧在沙滩边的巨石,上面刻着三个粉润的字:“香水湾”。字是手写的,像谁随手写下的心愿,又像海浪反复描摹过很多遍。</p> <p class="ql-block">原来这名字真有来处。老辈人说,牛岭上曾长满香樟树,雨季一来,树油顺溪而下,淌到湾口,整片海水都浮着清冽的香。村民泡澡、捡油、卖油,日子也跟着香起来。“香三年,白三年,平平安安又三年”——这话不是祈愿,是日子过出来的踏实。如今溪水早不流油了,可那湾口的风,还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记忆的余味,轻轻一闻,就回到从前。</p> <p class="ql-block">住在香水湾,晨光是慷慨的。北纬18度的朝霞不藏不掖,一大早就把海面染成金箔,椰影在沙滩上慢慢拉长,像一支支伸向大海的笔。我常坐在阳台看——不是看海,是看光怎么一寸寸把浪尖点亮,再把整片海湾推醒。</p> <p class="ql-block">北纬18度,全球公认的黄金宜居带。它不声不响地穿过香水湾,在海边一块红字岩石上落了款:“北纬18°婚礼堂”。字是朱砂红,庄重又温柔。我路过时总多看两眼——不是羡慕谁的誓言,是觉得,能把一生托付给这样一条纬线的人,大概也信光、信风、信潮起潮落里自有恒常。</p> <p class="ql-block">今年寒流南下,香水湾的海也较起真来。初到那几天,浪头一个叠一个,撞在礁石上炸开雪白的花,整片海像烧开的水。我站在露台听浪,不是怕,是欢喜——这野性,才是海本来的样子。它不讨好谁,只按自己的节拍呼吸。</p> <p class="ql-block">我们租住在光坡镇的红碪香水湾小区,房子就建在三百多亩原始林子里,推窗见树,出门见海。小区里泳池星罗棋布,可我最爱的,是穿过林间小径,踩着木楼梯一级级往下走,直到海风扑面,浪声灌耳。那楼梯像一条引路的藤蔓,把人从绿意里轻轻放回大海怀里。</p> <p class="ql-block">小区的泳池也生得有趣,蓝釉马赛克铺成螺旋,水光一晃,像海在陆地上打了个温柔的卷。池边棕榈高耸,花影摇曳,人浮在水里,分不清是泡在池中,还是浮在热带的梦里。</p> <p class="ql-block">沙滩上有两架木秋千,一架悬在浪边,一架藏在棕榈林里。我常荡那一架临海的——风从海上来,脚尖一推,整个人就飘在蓝与白之间。浪在底下翻,云在头顶走,时间忽然变薄了,薄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和浪花碎开的声音。</p> <p class="ql-block">更热闹的是沙滩另一头:冲浪板排成一列蓝,像待命的鱼群;教练一声哨响,学员们扑进浪里,跌倒、爬起、再扑——笑声和浪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更亮。我坐在茅草伞下喝椰青,看他们一次次被推回岸上,又一次次跑向大海。原来“嗨”字,不单是喊出来的,是扑腾出来的,是晒得发烫的皮肤、咸涩的嘴唇、还有湿漉漉头发甩出的水珠里,活出来的。</p> <p class="ql-block">礁石上也有人静着:钓竿斜斜垂向海面,人影凝成剪影。海浪在脚下翻涌,他不动,像另一块长在岸上的石头。可当浮标一沉,那身影倏然绷紧——静与动之间,不过一息。这湾子的妙处,正在于此:它容得下浪的咆哮,也托得住人的沉静;装得下整片海的辽阔,也盛得下一竿垂钓的专注。</p> <p class="ql-block">傍晚,我常去那架标着“ARCADIA RESORT”的秋千上晃一会儿。海面浮着碎金,远处山脉淡成青灰,椰叶在风里沙沙地翻书。这时若有人问:“嗨,海南陵水香水湾,到底好在哪?”</p>
<p class="ql-block">我就指指浪,指指风,指指那块粉字岩石,再指指自己发烫的耳尖——</p>
<p class="ql-block">“喏,它不说话,可你一来,心就自己唱起歌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