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水逝三千里》黄磊

象山黑三

《沧浪‌水逝三千里》

黄磊

若干年以前有一首脍炙人口的歌曲，如今深藏于人们心中低吟浅唱。这首歌的歌词大意就是两句：“有过多少往事，仿佛就在昨天。”想一想，这首歌词还是有点耐人寻味的。对于我而言唱歌是外行，读歌词还是喜欢的。就比如读书不如旁人读成了人生，而我多少则是读成了趣事的，亦或是读成了平常事。而且，就是在记忆中所剩不多的这点事，也是过去的事了。

我在少年时代读了一点书，随后又读了一些书，现在回想起来是受用了，也是蛮有点意思的。

读书，在我看来比较简单又比较纯粹，识了字的人如果用在读书上也就够了。当然，在我看来读书的成本比较低廉也是一个理由，读书无关乎其他的投入，仅仅需要一个凳子和一杯水足也。一个凳子是我需要安静的读书；一杯水是我需要有点思考。如果想着留下点什么，就需要再加上一支笔和一张纸，读书有了这点需求也就足够了。所以，自古以来“纯粹”的读书人是没有什么出息的，旁的人对读书人多少也是有了点不屑，再后来对这种死读书的人，也就有了比较形象的称谓:书呆子。

　　我于中学时代学习了5年，从初中升入高中没有转过学校，都是在同一所著名的中学读书。那时，社会上鼓噪沸腾图新，我们在校时易有若干学期受其影响，于教育上也会翻寻一些新的花样，其中有的课读内容虽有些脱离教学大纲，掺杂了一些别的学习内容，但总体尚好。比如，某个新的学年我们班就遇到了一件新鲜事。有一天，班的任课老师急匆匆的腋下夹带着一本教案，手里还拿着一本封面为红字白底的书籍，他走上讲台清了清嗓音，站在讲堂上教授我们《哥达纲领批判》，这本著作的作者马克思，他既是一位伟大的思想家也是著名学者，他所倡导的声音和思想远播全世界。课堂上我们正襟危坐并带着些许的好奇，努力聆听老师解疑答惑《哥达纲领批判》。然而，课后同学们在理解上多少还是有点吃力，为了加深对这部著作的理解和认识，我们就利用晚自习的时间组织学习和讨论，再后来同学们确也写出了一些学习体会和心得，多多少少也是有了收获。读书能够遇到这样的奇事，与喜爱读书的人也是一种快乐之事吧。那时，学校在教学中出现的“奇事”也好，教育“出新”也罢，在我看来这所著名的学校顺势而为，能够与时代同频共振，教师们专心学术和教授，将一部极为深邃的人生哲理和深奥理论，具象化的融汇在中学的教学之中，并非所有的学校教师所能做得到的。后来，也有人戏称我们的学校之所以校风淳朴和勤奋，也得益于校内校外依山傍水，自建校初始就有四股喷涌泉水环顾，即蒙泉、慧泉、顺泉和龙泉等，尤当以龙泉为最盛，千百年来泉水终年清澈甘冽，从未干涸，汇聚长江，流入大海。同学们在如此优美的环境中读书，终有收获，念念不舍。然而，又一个新年之后我们毕业了，大家虽有不舍却也无奈。随后，我们又以“知识青年”的身份去往了广阔天地。不久，我和部分同学来到一个叫做匡坡村的山村落脚，扛起锄头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在那个“一片红”的年代，“知识青年”是具有诱惑力的称谓，这样的社会身份也使我们兴奋了起来，于是我们快乐的戴上草帽，又挽起袖口和裤腿，像模像样的向贫下中农学习，并借以继续《哥达纲领批判》的理论实践，寻求理想与现实的美好结合。如今，当我们越过了人生的千山万水，阅读了一本又一本喜爱的人生经历，静下心来再回头一望，才真正的懂得了“知青”这个身份的稀缺和无可替代，尤其于我们的心里又有了些许的沉重，与我们又是那样的难以割舍，这种跌宕起伏的心理活动，以及深深的镶嵌在心中的追求，答案也许就在老师握于手里的那本著作之中吧。

　　时代不同人们的兴趣和关注也是不同的，任何人概莫能外。《哥达纲领批判》是马克思于十九世纪未撰写的重要文献，著作的核心是批判拉萨尔派的机会主义观点，驳斥了在资本主义私有制下“劳动是一切财富的源泉”，以及“不折不扣的劳动所得”和“公平分配”等观点，指出上述这些观点掩盖了生产资料所有制，“公平分配”也只能是空洞的幻想。‌‌我在16岁的时候读的这本著作于我留下了印象。后来我在北京求学的时候，有一天的晚上在图书馆看书，偶然之间也看到了这本著作，我借了这本著作在课余时间又仔细地阅读起来，而对于书中的一些重要论述，就是在熄灯号吹过了，我还是会细细地品味的。从16岁到24岁是人生成长的重要阶段，在这个年龄段能够读进经典著作，与读书的人们来讲不是爱好就是兴趣。毫无疑问，读书在人生的旅途上是会留下痕迹的。

后来，我和我的老师邵维正关于邓小平和邓小平理论，有过一番交谈。邵维正教授是党史界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论证出席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人数的党史专家。他说:邓小平理论要结合实际天天讲，党的基本路线我们要坚持一百年不动摇。再后来我又在另一所学校求学，毕业论文的题目就是《论邓小平政治体制改革思想》，侯少文教授是我的指导老师。我在某部担任宣传干事时，还与同志们一起继续探讨邓小平理论。

　　有时，在梦乡中也会有甜美的回忆。晨光中的匡坡村在群山环抱中渐渐地苏醒过来，我们感受得到了它令人陶醉一般的呼吸，这是大自然与我们的无私馈赠。

匡坡村，于我们看来不仅仅是一个插队务农的乡村，更是一个实现理想抱负的实践场所。我们愉快的扛起了锄头与村民们一起参加劳动，这种劳动或许就是为了追求一种“公平分配”。因为，在我看来生产资料所有制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劳动就是一切财富的源泉。我被分配在村里的综合场劳动，综合场共有6个人，场里主要从事做粉条和饲养猪，以及为村民稻谷脱壳加工粮食等劳动，创造的收入归村的集体所有。在那段时间里，我们起早贪黑用水泡发黄豆、绿豆、玉米等，做成的粉条送到姚河、西河等地进行出售，做粉条的下脚料可以喂猪，当然每天还要用半天的时间上山打猪草，这种劳动和生活持续了若干年。综合场的劳动和生活是清苦的，但因为有了“劳动可以创造价值”的理念和追求，年复一年的轮回我们倒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委屈。然而，我们虽没有抱怨憋屈，可还是认为在哪些方面出了问题，我们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挣的工分换算为分红也不过一百余元。显然，这不能认为是我们全年劳动“公平分配”应该获得的劳动价值。

透视是可以看见社会真谛的。

　　我们的村里有一户张姓人家，他们家的独子张大哥与我们知青的关系比较融洽。有一次，他看我们比较爱好读书，就告诉我们他家的阁楼上有许多的旧书，我们听说以后很兴奋。这一天的中午，我和陈俊逸、张保民与张大哥一起爬上了他家的阁楼，阁楼比较低矮，靠近四合院的一侧开有一扇小窗，一束光线透过窗户映了进来，我们佝偻脊背随了他向前走，忽然之间我们看见了一摞又一摞的书籍，或散落或用绳带捆绑着，一堆一堆的侧卧在阁楼上。我们一阵兴奋，不由得翻阅了起来，我看到了《镜花缘》、《水浒》、《西厢记》等等，还看到了一本页数并不十分厚实的《孔雀东南飞》，我并没有读过这样的书，我向张大哥借了这本书页发黄又有些发脆的书，回到宿舍趁着夜色点着煤油灯读了起来。《孔雀东南飞》是汉代乐府民歌中的长篇叙事诗‌，属于汉乐府体裁，诗歌通过叙述焦仲卿与刘兰芝的爱情悲剧‌，深刻揭露了封建礼教和宗法家长制的压迫等，‌同时热情歌颂了主人公忠于爱情、以死抗争的反抗精神。《孔雀东南飞》这本书读起来还是有点意思的。‌‌

印在心里的是不会忘记的，在信仰和追求的支撑下，哪怕是十分的辛苦和劳累，我们认为都是值得的。更何况在劳动之余还有了一些闲书趣味，乏困也就渐渐地除去了。

　　匡坡村坐落于大山深处，这里的山绵延不断一座连着一座，山峦叠嶂。我们的知青点就建在匡坡村的一个山湾里，距离村的综合场也不远，但一切用水都要到山谷下的东湾河挑水，东湾河距离综合场或我们的知青点都要100多米，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冬天夏天，挑水无疑是一件吃力的劳动。这条弯弯曲曲的东湾河，发源于栗溪境内的平顶岗西麓，它流经匡坡村和姚河村，与马河汇合后再流入漳河，最终汇入长江去往远方。东湾河在我看来它更像一条季节河，雨季洪水来了它就像一头发情的狮子，怒吼咆哮冲向远方；而在枯水季节它又像一个多愁善感的少女，脸红退缩闭月羞花。我在村的综合场劳动的光阴里，每天都要走在乡间的田埂上，挑着水桶前去东湾河挑水，东湾河除了雨季河水暴涨浑浊以外，大多数情况下东湾河都是温柔的，哗哗啦啦的河水丝滑得犹如少女的发丝，顺过我们的脚面和脚踝十分的舒适和可爱。河里的鱼虾也是十分的多，七彩的鱼、银色的鱼还有黑里透红的鱼欢快地游动，河的两旁青草绿树或成片或成行，在河水波浪的映衬下十分的惬意。因此，虽为辛苦但我愿意担着水桶去东湾河挑水，这是一个有着诗和远方的地方。有时我也会突发联想，东湾河虽窄虽小但是它的滴滴河水，也会绕过浅滩越过河障顺势去往浩瀚的大海。

　　翻阅一本书，智慧便会向你走来。一年的春天又来了，匡坡村山上的野花儿依着规律渐渐的盛开，有紫色的、红色的、蓝色的，还有红白相间的花儿，姹紫嫣红。但是，匡坡村山上的花儿虽然艳丽，终究没有留下我们勇于向前的步伐。挡不住的人生成长规律引导着我们，于老师的模样一般“急匆匆的腋下夹带着一本教案，手里还拿着一本封面为红字白底的书籍。”整一整衣冠，提步走向远方。

如今，我们在书写和实现人类幸福的道路上，需要生产资料、劳动时间和按劳分配，还需要代表先进新质生产力以及创造力的所有制，这种所有制是在创造生产力的过程中，成为全人类的共同财富和共同所有。就像我们曾经居住的匡坡村赖以生存的东湾河，我们不仅需要东湾河里的鱼和虾，还需要东湾河两岸的绿草青山，更需要倾泻而下的清清河水流，以及三千里之外的那一片天空。

　　从东湾河到黄浦江，三千里路云和月。

上海——人们戏称为心中的魔都。它不仅创造了代表人类进步的先进大机器生产，还必将成为人类创造新质生产力的摇篮。

读书可以成就梦想。

但是，如今依然还在阅读《哥达纲领批判》的人似乎不多了。

2026年3月13日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