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民之子 第二集（26-28）作者 何良洲

星城玩家

【第26章】初来乍到倍感亲切。

第二天一早，大哥送我来到沅江商业局物资储备仓库的停车坪，招工单位的两台有篷货车正等候着我们。沅江一中31位、沅江二中19位刚毕业的初高中毕业生，即将加入这支队伍。

我们坐在四面透风的货厢内，投身工人阶级队伍的喜悦之情，将早春二月的瑟瑟寒风全然抛在身后。

中午时分，车辆抵达湖南省机电工程局第五工程处停车坪，领队安排我们先吃午饭，再搬运行李。我们五十名学徒分五桌就餐，食堂大师傅端上大碗的五荤两素一汤，让我饱餐一顿——不怕笑话，我身为船民子弟，从未吃过如此丰盛的午餐。

饭后，领队安排我们将各自的行李搬到机关临时腾出的一间大办公室内，室内的上下铺大约可容纳四十余人。

我找好铺位、放妥行李，走到走廊里，只见各个办公室门口都挂着标牌：党总支书记、主任室、副主任室、调度室……我来到一楼，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四处观望。我走到由两堵高墙制作的宣传栏旁，墙报的通栏标题写着：深入开展一打三反运动……

毕业前夕，校园里早已没有这类标语口号，可步入企业之后，这场运动正开展得如火如荼。

入企学员进入培训阶段学习，大约一周后，除了我、政庚、迪光三人留在运动办，其余学员都前往线材厂参加劳动锻炼。我们心里都清楚被留用的缘由：政庚擅长誊写印刷，迪光精通绘画，我则写得一手毛笔字。

我的工作便是用毛笔抄写大字报，工作阵地是两块偌大的宣传墙报。这份工作对我而言轻而易举，从小学五年级到中学两年间，教室后方的黑板报，几乎都由我一人负责。

【第27章】令人气馁的工种分配。

我们在运动办文师傅的带领下，每日的工作便是抄抄写写、绘画排版。大约三周后，我们的工种（现称岗位）正式分配。我被分配学习木匠，可招工前夕，领队钟师傅曾到我家中走访，见我正在组装半导体收音机，当即表示可以安排我学习电工，那时的我满心期待。如今却要学习木匠，我父母所在的运输大队，负责船只维修的本就是木匠，何须背井离乡到城里学习？时间渐渐抚平了我的失落，转念一想，好歹成为了工人阶级，省城生活也丰富多彩，既然已然到来，总归比被分配做普工、泥工、架子工要好。况且我们留在运动办的三人都被安排学习木匠，不偏不倚，也算公平。我们三人各有心思，政庚索性将分到的木工工具全部赠予我，他说我是做木匠的好材料，工具交由我才有用，而他坚信自己最终不会从事这一行。后来果真如他所愿：先后就读卫校与党校，毕业后顺利考入省公司，五处的师傅们都笑称，好运总是伴着他。

【第28章】无奈接受这样的工作

我们留在运动办的三人，虽已分配工种，却并未前往基层单位上岗，依旧参与相关工作。临近国庆节，领导叫我去办公室，我心想，无非是安排去做木工活罢了。走进刘副主任的办公室，落座后他对我说：“准备给你调整工种……”我心中一阵惊喜，他接着说道，工程处修配车间组建翻砂车间，负责铸造线路金具，打算重新安排我学习翻砂工，指导师傅为外聘人员。听闻此言，我顿感背脊发凉！连木工都不让学了，翻砂工是直面高温、享有津贴的有毒有害工种！难道我的命运就要如此转变？我甚至萌生了返回沅江的念头！可转念一想，父母年老多病，家乡就业困难，我所在的单位是声名显赫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工资与劳保待遇都远胜集体企业。再者，好马不吃回头草，若是回去，定会遭人耻笑。

半推半就之下，我来到修配车间翻砂间，与一位早我六年进厂的工友、一位外聘翻砂师傅，组成三人翻砂班组，开展线路金具铸造工作。做翻砂工着实辛苦，头戴帆布帽，身穿白色防护服，每开启一次焦炭炉、浇注铁水或铜水，全身都会被汗水浸透，尤其到了夏天，工作强度极大。好在我自幼吃苦长大，只能无奈接受这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