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故里，记忆生根】01 柳蒿芽香里，故乡的春与乡愁

俊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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嫩江的冰棱融成碎玉，乌裕尔河的风捎来春信，故乡富裕县的街巷里，最先热闹起来的，是一筐筐带着晨露的柳蒿芽——翠绿水灵的芽尖堆成小山，清苦的香气漫过水泥板路，漫过家家户户的窗台，成了初春最鲜活的风景。采柳蒿芽，早已不是果腹的劳作，而是刻进故乡人骨血里的风俗，是一场与春天赴约的生活仪式，更是“春归故里，记忆生根”最生动的注脚。

　　每到初春，憋闷一冬的人们便挎着竹篮，呼朋唤友走向嫩江岸边。湿地的柳林灌丛间，沼泽的浅草旁，柳蒿芽顶着料峭春寒，探出嫩生生的芽尖，像撒在大地上的碎玉。人们弯着腰，指尖拂过冰凉的泥土，将一把把新芽拢进篮中，歌声与笑语混着达斡尔族的民歌，在原野上飘荡。老人教孩童辨认野菜，青年为爱人递上最鲜嫩的芽尖，汉、达斡尔、满等多民族的乡亲们挤在同一片湿地里，共享着春的馈赠，也共享着对这片土地的热爱。采柳蒿芽，采的是野菜，更是邻里间的温情，是与春天的深情相拥，是归乡之人与故土记忆的重逢。

　　吃柳蒿芽，是故乡人刻在骨子里的爱好，也吃出了生活的智慧，吃出了民族的风骨，吃出了乡愁的绵长。

沸水汆烫后的柳蒿芽，褪去了青涩，只留清冽的鲜香。蘸上农家鸡蛋酱，一口下去，苦中带鲜，清润爽口，是春日里最朴素的治愈；柳蒿芽炖江鱼，野菜的清润融进鲜鱼的醇厚，一口入喉，便尝尽了嫩江的灵秀；切碎与肉末熬汤，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心底，熨帖了一冬的寒凉；晒干后泡水，四季都能留住春的味道。故乡人在一粥一饭里，读懂了自然的馈赠，也吃出了养生的智慧——《本草纲目》载其“安心气，养脾胃”，高含量的钾助平稳血压，粗纤维促肠胃蠕动，这株野菜，是自然写给故乡人的食疗良方，是生活沉淀出的生存智慧。

　　这缕清香里，更藏着多民族的岁月与风骨。三百多年前，达斡尔族同胞为守家国，南迁至嫩江流域，饥寒交迫的岁月里，是漫山的柳蒿芽撑起了族人的生计，苦香的芽尖裹着苦难，也藏着坚韧，成了达斡尔人刻入血脉的念想。《楚罗与希兰》的传说里，柳蒿芽是勇气的信物，摔跤手楚罗吃下未婚妻做的柳蒿芽，便从那缕清香里汲取了光与热，赛场之上一举夺魁，鲁日格勒舞的吆喝声伴着柳蒿芽的香，成了民族记忆里最动人的旋律。清代《黑龙江外记》载“春日家家采食”，三百余年的传承，柳蒿芽早已不是野菜，是多民族共居的温情纽带，是故乡人心中永远的文化根脉。

　　如今，柳蒿芽早已走出餐桌，成了故乡的文化符号，更催生了热闹的柳蒿芽旅游节。每到芽尖最盛的时节，嫩江岸边便搭起彩棚，来自各地的游客与乡亲们齐聚一堂，共赴这场春日盛宴。摔跤场上，达斡尔族汉子重现《楚罗与希兰》的传说，在喝彩声里传递着民族的勇气；鲁日格勒舞的队伍绕着篝火起舞，“哲嘿哲”的吆喝声震彻原野，诉说着多民族共生的温情；非遗传承人现场演示柳蒿芽的制作技艺，从采摘到烹饪，每一步都藏着百年的传承；美食摊位前，柳蒿芽炖鱼、柳蒿芽包子、柳蒿芽茶香气四溢，让游客在舌尖上读懂故乡的味道。旅游节里，柳蒿芽不再是寻常野菜，而是连接故乡与远方的纽带，是展示多民族文化的窗口，让更多人看见嫩江的美，读懂故乡的情，也让“春归故里”的记忆，在每一位游子心中深深扎根。

　　柳蒿芽，是故乡春的信使，是生活仪式的载体，是文化传承的符号。它从《诗经》里走来，从饥荒岁月里走来，从春日的街巷里走来，如今又在旅游节的热闹里，走向更广阔的远方。每当我想起故乡，最先浮现在眼前的，便是那堆在街巷里的柳蒿芽，是嫩江岸边采芽的身影，是餐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柳蒿芽汤。那缕清苦又鲜醇的香气，是我永远的乡愁，是我与故乡之间最温柔的联结，也是“春归故里，记忆生根”最深情的告白。

（图片来源于网络，感谢原作者辛勤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