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大学毕业那年，经朋友介绍，我有幸结识了云南大学中文系的郑谦先生。郑先生是李广田教授的高足，治学严谨，学识渊博，古道热肠，待人以诚，是位谦谦君子。通过几次交谈，郑先生的学识和才气让我心悦诚服。我本习理工科，却对传统文化有着浓厚兴趣。记得当年上高等数学课，我觉得老师所授内容已了然于胸，便偷偷拿出一本俞平伯论《红楼梦》的专著，藏在课桌下津津有味地读起来。不料被数学老师发现，挨了好一顿训斥。此时遇到郑先生，恰似久旱逢甘霖，大有相见恨晚之感。于是每逢节假日，必登门造访，当面聆教。 </p> <p class="ql-block"> 一次，郑先生取出清末学者王国维所著《人间词话》，翻开其中一章让我阅读，那写的是读书做学问的三种境界。“古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我看后如醍醐灌顶。读书做学问不易，但确是苦中有乐，其乐无穷。若不经过“衣带渐宽终不悔”的辛劳，哪来“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惊喜呢！</p> <p class="ql-block"> 那天回家，翻开上海古籍出版社的《宋词选》，查找这三句词的出处。一看，原来都是名家的代表作品。第一句见于晏殊的《蝶恋花》：“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第二句出自柳永的《凤栖梧》（《蝶恋花》的别名）：“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第三句出自辛弃疾的《青玉案》：“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三首词颇有意思。柳永、晏殊“工绮语”，为世人所公认；辛弃疾在词中表达对一位超凡脱俗的美人的追慕，其真意却如梁启超所言：“自怜幽独，伤心人别有怀抱”。王国维巧引辛词、柳词和晏词，赋予全然不同的新意，让人拍案称奇。</p> <p class="ql-block"> 当年，郑谦先生曾写过一组名为《学习杂谈百篇》的美文，我认真读过，认为不逊于邓拓的《燕山夜话》和李孟北的《滇云漫谈》。印象深刻的有两则，其一是“点石成金”的故事。传说一位善良聪颖的农夫遇到仙人，仙人用手一指，路旁的石头立即变成金子。农夫却对仙人说：我不稀罕这些金子，稀罕的是你那点石成金的指头。事隔几十年，这个故事仍让我回味不已。另一则是题为《八位好朋友》的短文，援引了教育家陶行知的名句：“我有八位好朋友，肯把万事指导我。你若想问真名姓，名字不同都姓何。何人、何事、何故、何时、何地、何去、何如，好像弟弟与哥哥。还有一个西洋派，姓名颠倒叫几何。若向八贤常请教，虽是笨人不会错。”读这些精妙的文字，不仅才思得到启迪，身心也感受到莫大愉悦。读书乐，乐在其中！</p> <p class="ql-block"> （本文图片用豆包软件制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