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芽！

老爷子

春天来了，万物勃发，蒸蒸日上，春意盎然。老树发新枝，万树萌新芽！

清晨我推开窗，东山大道119号三峡融媒体中心的公园里的风裹着微凉的湿气扑面而来，携一缕青草初醒的涩香——那是泥土松动、根须伸展、生命在暗处悄然顶撞冻土的气息。楼下那棵老榉树，枝桠仍呈灰褐，可凑近细看，芽苞已悄然鼓起，如一粒粒裹着薄绒的小拳头，攥着光，攥着暖，攥着一句尚未启唇的诺言。

枝条上密布新芽，浅绿叠着深绿，嫩得透光，在澄澈蓝天下泛着柔润微光。我伫立树下仰望良久，忽然忆起儿时，母亲说榉树是珍贵树种，树冠如伞。笑言：“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老榉树树影婆娑如旧，人已远行，可那点怯生生的绿，年年准时叩响我的窗——原来萌芽，是时光寄来的、永不迟到的家书。

春风杨柳万千条，巧织绿帘迎风舞。

柳枝垂向水面，细软如初醒的睫毛，在微风里轻轻眨动。水波不兴，倒影却随风漾开一圈圈柔绿的涟漪——仿佛整条河都在学着抽枝，学着舒展，学着把去年的枯瘦，一寸寸换作今朝的柔软。那不是飘摇，是试探；不是依附，是伸展。每一根垂枝，都像一句未落笔的邀请：来吧，光在这里，水在这里，生长，也在这里。

石楠新芽似火焰，万绿丛中红一片。

远远望去，像谁打翻了一小罐朱砂，在青灰的早春里猝然烧起来。走近了才发觉，那红并非灼人，而是裹着绒、含着光、微微透亮的嫩红，仿佛刚从梦里醒来，还带着一点惺忪的热气。它不争高，不抢眼，就安安静静伏在旧叶边缘，却让整片绿都活了过来——原来最烈的火种，常藏在最柔的芽尖。

小叶蚊母春来发，新芽旧绿共争春。

嫩叶初展，颜色从浅黄渐次染向青绿，叶面浮着一层细密的绒，摸上去微凉而韧。花蕾蜷在叶腋，淡黄如未拆的信封，封着一点蜜、一点香、一点尚未命名的期待。新芽与旧叶挨着，不谦让，也不推搡，只是各自站定自己的位置，把阳光一分为二，把风一分为二，把春天，一分为二地活。

春来月桂抽新芽，花芽同框吐芬芳。

叶片在枝头悄然换装，由褐转绿，再浮上一层薄薄的红棕，像被晨光轻轻吻过；花芽却已悄悄鼓胀，在叶影里捧出淡黄的小拳头。风一过，叶香与花气便混在一起，清冽里带点甜，沉静中藏点躁——原来萌芽从不单打独斗，它总爱拉上开花、拉上结果、拉上整季的奔赴，一起上路。

新叶初展，红绿相间，有的尚蜷在枝头，似初学写字的孩子，笔画歪斜却一笔一划写得郑重。我轻触其中一片，叶面微凉，绒软中透出韧劲——那不是娇弱，是生命正以最本真的姿态，用力破壳、向上伸展。

它不急着舒展，也不怕蜷着；它知道，柔软不是退让，是蓄力；青涩不是未完成，是正在完成。

公园里那棵老榉树的枝桠间，新芽与花苞同框，锦簇碧绿。老树抽新枝，枝条萌新芽，焕发出勃勃生机，春意盎然。

它不声不响，却把整个春天托举在指尖——萌芽，是树对时光最沉静的应答，也是时光对生命最温柔的回信。

珊瑚树嫩叶新绿，边缘泛着淡黄，枝干却已昂然挺立，仿佛生来便识得光的方向，只待一声召唤，便倾身奔赴。我蹲在花坛边举起手机，镜头刚稳，一只麻雀扑棱掠过，惊得几片小叶微微一颤。我笑出声，它却歪头凝望，黑亮眼珠里映着我，也映着整树将绽未绽的春——像在问：“你也在等，自己抽枝展叶的那一刻吗？”

那一刻，我忽然不急着按快门了。有些萌动，本就不该被框住；它该在风里，在光里，在你忽然屏住呼吸的刹那，自己破土而出。

海棠树上一簇嫩绿在阳光里鲜亮得晃眼，背景是疏朗枝影与无垠蓝天。我坐在小院旧藤椅上，捧一杯初泡的明前茶，热气袅袅升腾，与叶尖将坠未坠的露珠，在风里彼此致意——都是清亮亮的，都含着一点将启未启的劲儿，都静待一个破茧的契机。

东京樱枝头簇拥着橙红相间的嫩叶，边缘微卷如初启的信笺，阳光一照，叶脉纤毫毕现，薄如透光的瓷。我摘下一片夹进书页，不为挽留，只为铭记：最炽烈的红，原也始于最柔软的蜷曲；最醒目的光，从来就藏在最寻常的枝头——萌芽，是烈焰，亦是微光；是迸发，亦是伏笔。

老树干上鲜红的叶子在绿影里灼灼跃动，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投下跳跃的光斑，一明一灭，如一颗颗微小的心在搏动。我蹲下来久久凝望，忽然懂得：“萌芽”从不只是枝头的事——它也在人眼底，在人掌心，在人忽然停步、忽然微笑、忽然轻声对自己说“今天，好像可以再试一次”的那个瞬间。

春天不是季节，是身体里悄悄顶开冻土的一股力，是心尖上悄然拱出的第一茎绿意。

我合上速写本，将那片夹着红叶的书页轻轻压平。

——等它干透，我就把它寄给远方的朋友。

不写地址，只写一行小字：

“你看，光一来，芽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