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下第一庙”就是崇武解放军烈士庙,是全国唯一专门供奉解放军烈士的庙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惠安崇武西沙湾的海风里,有一座庙,不供菩萨,不拜仙神,只供二十七位穿军装的年轻人。他们没活到看见新中国升起第一面五星红旗,却用身体为十三岁的曾阿兴撑出一条生路。那年九月十七日,炸弹撕开天空,也撕开了一个海边小镇的命运——可谁也没想到,几十年后,这片被血浸过的沙地,会长出一座被称作“天下第一庙”的地方。它不靠香火鼎盛,不凭古建年久,只因它把最朴素的敬意,熬成了最倔强的信仰:人民记得你,你就永远活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庙门朝海而开。红瓦如焰,龙脊昂首,檐角挑着海风与云影。门楣上那块黑底金漆的匾额,“天下第一庙”五个字沉甸甸的,不是自封,是百姓一句句喊出来的。我第一次抬头看见它时,正赶上退潮,浪花在庙基下轻轻拍打,像在替谁叩首。</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进去,山门顶上一颗红五星静静悬着,像一枚没落下的子弹壳,也像一颗没熄灭的心。正殿里,二十七尊彩塑并排而立,军装笔挺,面容温厚,有的握枪,有的抱臂,有的微微含笑——他们不是被供在神龛高处,而是站在我们平视的高度,像邻家哥哥刚从海边巡逻回来,裤脚还沾着沙。</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殿前石阶宽厚,石狮蹲得沉稳,白雕像立在正中:一位战士一手持枪,一手托着婴儿。底座上刻着“为了人民死的光荣”,字是叶飞将军亲题,却没落款,仿佛那不是题字,而是从胸膛里滚出来的八个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庙旁立着一块绿石碑,惠安县人民政府刻的,说这里是“一般不可移动文物”。我念着“不可移动”四字,忽然笑了——它当然不可移动。它生在百姓心里,长在西沙湾的潮声里,谁搬得走一个民族记得恩情的姿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尊抱婴战士的雕像,我总忍不住多看两眼。不是因它多高大,而是它太“真”:肩章是旧的,枪托有磨损,连婴儿的小脚丫都雕得微微蜷着。有人问曾恨,为何塑像不威严些?她只说:“他们牺牲时,也不过二十出头,哪来那么多威严?有光,有暖,有舍不得,就够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庙前广场上,烈士纪念碑八点一米高,正合“八一”之数。碑顶战士雕像手捧花束,不是钢枪,是花。风一吹,几片三角梅就落进他掌心——原来最硬的纪念,也可以柔软成这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曾恨老人常坐在庙前香炉旁,红衣如火,白发如雪。香炉上雕着海浪与五角星,她不烧高香,只点三支细香,插进沙里,说:“他们爱干净,沙地透气。”她守庙三十载,没拿过一分工资,庙里每块砖、每片瓦,都沾过她的汗与泪。她走那天,崇武城万人送行,花篮排到古城墙根,白菊黄菊铺满整条西沙湾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殿内二十七尊塑像前,常年摆着小碗:一碗地瓜粥,一碗海蛎煎,一碗新摘的龙眼。香火不旺,炊烟常起。有渔民出海前总来添一勺米,说:“给廿七君带点家乡味。”——原来最深的信仰,不过是把英雄当家人养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庙里有间小茶室,惠安女们轮流值守。她们泡茶不用名山云雾,只用西沙湾井水,茶具是粗陶,杯底刻着“军”字。来客若问:“这庙,到底供的是神,还是人?”她们就笑着添一巡茶:“神在天上,人在心里——心在,庙就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军庙”二字刻在门楣上,红灯笼常年不摘。夜里风起,灯影晃在青砖地上,像一簇簇没熄的火苗。有人问曾恨,为何不叫“烈士庙”?她说:“烈士是称号,军人是身份。他们首先是兵,然后才是烈士。我们记得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庙墙上有块灰匾,金书“为人民死的光荣”,左右灯笼映着,字字发烫。我每次读它,都不由放轻脚步——不是怕惊扰英灵,是怕惊扰了那句朴素到近乎笨拙的真理:所谓光荣,从不需要惊天动地,只要心口还跳着“人民”二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崇武人不说“拜庙”,说“看廿七君”。孩子放学路过,会踮脚摸摸石狮耳朵;老人散步至此,常驻足望一眼正殿门楣。没有钟鼓,没有经幡,只有海风年复一年,把“军民一家”的故事,吹进每粒沙、每朵浪、每双眼睛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建庙那三年,曾恨卖了自家的铺子,卖了首饰、金镯,走遍十里八乡募捐。有人笑她傻,她说:“我傻?那二十七个替我们挡炸弹的人,不更傻?”——原来最锋利的信仰,从来不是刀枪,而是傻得不肯忘恩的那股劲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纪念碑前,常有孩子仰头问:“叔叔们,冷不冷?”大人不答,只牵起小手,一起把一朵小野菊放进碑前石槽。海风拂过,花瓣轻颤,像一声没说出口的“谢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庙旁海边,一面五星红旗日日飘扬,旁边立着红色火炬雕塑。它不燃火,却比火更烫——因为火会熄,而人心燃起的光,只要有人记得,就永远不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殿前的廊道,灯笼垂落,龙纹盘柱。香炉静静蹲在廊下,炉中香灰温热。我曾见一位阿婆坐在红椅上,闭目听海,手里捻着三支香,没点,只是捻着。她说:“香不在烟里,在念里;庙不在砖里,在心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里是爱国主义、国防、双拥教育基地,每年清明、八一、9月17日举办纪念活动;它打破传统庙祀神佛的模式,成为军民鱼水情深的特殊见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1949年9月17日,国民党军机突袭崇武西沙湾,5名解放军战士用身体护住13岁的她,母亲为她改名曾恨,寓意恨战争、恨敌人,永记解放军救命之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从13岁起,她每日祭拜烈士灵位,数十年从未间断。1993年,卖掉房产、首饰,抵押家产,筹60余万元,在政府与乡亲支持下建庙。1996年建成解放军烈士庙(廿七君庙),供奉27位烈士,被誉为“天下第一庙”。曾恨阿婆终身守庙,宣讲英雄事迹,成为军民鱼水情的象征。</span></p><p class="ql-block">2012年1月,获全国爱国拥军模范称号</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6年3月(农历正月十七)安详离世,享年92岁。</span></p> <p class="ql-block">石碑上刻着:“惠女奉献一生情似海。”</p><p class="ql-block">我信。</p><p class="ql-block">因为海从不喊自己多深,只默默托起每一艘归船——就像曾恨,从不提自己多苦,只把二十七个名字,年年擦得发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