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苹果

李·格瓦拉

　　她是我们车间的团支部书记，个子不高，一双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她唱歌好听，像银铃似的。说话也好听，温温柔柔。车间里没人不喜欢她。

我和她在一个班组，工歇的时候，旁人凑在一起抽烟唠家常，我俩就挤在休息室的长椅上聊文学。

她爱看书，图书室的书早就被她翻遍了。她总追着问我有没有新书。我便把攒了大半年的杂志、翻得起了毛边的小说，一本本都带给她。看着她接过书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我心里暖洋洋的。

那年冬天的一个夜班，后半夜的车间弥散着寒气，玻璃窗上结了厚厚的霜。我无精打采地守着设备。她轻轻走过来，往我手心里塞了个东西。

那是一只红苹果。

果皮发亮，粉白里透着红，和她说话就泛起红晕的面颊，一模一样。

“我妈给我带的，特别甜。”她笑着说。

我咬了一口苹果，香甜的汁水顺着舌尖漫开，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香、最甜的苹果。

她家境优渥，父母都是厂部办公室的领导。那句在我心里滚了无数遍的心里话，从春攒到冬，终究还是没敢对她说出口。

后来厂子越来越不景气，订单少了，工资也发得断断续续。身边的工友陆陆续续走了，我也咬咬牙，去了南方打工。

日子推着人往前走，我在南方安了家，认识了现在的妻子，有了孩子，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

虽然过去这么多年，我总时不时想起她清脆的笑声，想起那个冬夜里，那只甜透我整个青春的红苹果。

去年夏天，我回老家探亲。

树叶把午后的阳光筛得斑驳、细碎。我在街上闲逛，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牵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慢慢走在林荫路上。

是她。

她低头跟孩子说着什么，笑起来还是当年的样子，面颊上泛起的红晕，还和记忆里那只红苹果一模一样。

我站在原地，没上前，也没出声，就看着她的身影，慢慢融进了晃动的树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