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仲春来，蜂拥蝶舞伊人何在

五味

转眼仲春来，风过处，一枝初绽正低回。

金瓣未展已含光，蕊心微颤似待谁。

青苞簇簇围身侧，不争春色自生辉。

我俯身细看那一瞬——

原来最亮的黄，不在花海深处，而在独放的静气里。

转眼仲春来，千畦万垄皆醒着。

茎托黄云浮绿浪，日影筛金落肩头。

泥土微温，田埂蜿蜒，风一吹，整片花田便轻轻点头。

我站在田边没动，却像被那光推着往前走了几步——

春不等人，花不等人，连泥土都在等一场不期而至的凝望。

转眼仲春来，雨脚才收，土气尚润。

叶托花，花映日，嫩黄撞上新绿，撞得人心里一软。

我蹲下，指尖拂过湿润的壤面，凉意沁肤。

原来最肥的春，并非铺天盖地的艳，而是这一捧松软、微腥、蓄势待发的静默。

转眼仲春来，黄绿相咬，明暗相生。

花密处不见枝，只见光在瓣尖跳，在蕊心停，在风里浮沉。

远处枯叶半掩，不碍生机——

春从来不是剔除旧痕，而是裹着它，往前奔涌。

转眼仲春来，一株在手，便是一整个春天的切片。

黄瓣薄如纸，绿蕾紧似扣，叶阔而韧，茎直而韧。

我把它举到眼前，光从背后透来，脉络纤毫毕现——

原来最细的纹路里，也住着最倔的春。

转眼仲春来，风起时，金浪翻涌如沸。

我立田埂，看那片黄由近及远，漫成海，涌成潮，烫得人眼微眯。

树影在远岸浮沉，像一句未落笔的诺言。

春海无岸，而我在岸上，数着浪，也数着——

那未归的人，是否也正望向同一片光？

转眼仲春来，花海铺展，天光垂落。

树是青的边，天是蓝的框，花是泼洒的金。

我张开双臂，不是要拥抱什么，只是想试试——

这浩荡春光，能不能从指缝里漏出一点回音？

转眼仲春来，俯首即见微光。

蕊丝纤颤，粉粒微扬，未绽的苞在暗处蓄力。

我屏息，怕惊扰这细密的忙。

原来最盛大的舞，并非在高处盘旋，而是在低处，在蕊心，在将开未开的那一息里。

转眼仲春来，嗡然一声，春便有了声音。

小蜂伏蕊，翅薄如纱，腹沾金粉，来去不问归期。

我静立，看它钻进又钻出，像在翻阅一本无人能懂的春之经。

它不寻人，只寻花；我不寻它，却因它，忽然想起——

那个曾蹲在花边，教我辨蜂与蝶的人，如今在哪儿？

转眼仲春来，茎细而韧，花密而亮。

绿叶托黄，黄花映绿，密密匝匝，不争不抢，只把春顶在头顶。

我伸手轻触花枝，它微微一颤，又挺直——

原来最柔的黄，也有最硬的骨。

转眼仲春来，花影落湖，湖光浮花。

一岸是喧哗的黄，一岸是沉静的蓝，中间水波轻漾，把春揉碎又聚拢。

我坐在湖边石上，看倒影里花枝摇曳，像另一重未启封的春天。

水不说话，花不回头，而我在等——

等那倒影里，忽然多出一个并肩而坐的影子。

转眼仲春来，红星映黄花，迷彩融春色。

人立花中，不似闯入，倒像归来。

衣上红与花中黄，在光里彼此认出，彼此照亮。

我远远望着，没上前，只把这一帧悄悄收进眼底——

原来春最深的印记，不是花开几重，而是某个人，终于又站在了该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