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遗产花山岩画：一江岩壁，半部骆越史诗

红军

【开篇心语】
一次明江泛舟，一场千年相遇。
走进广西崇左花山岩画，

在绝壁天书前，读懂壮族先祖的古老文明，

感受世界文化遗产穿越时光的震撼与厚重。

　　【花山岩画】景区位于崇左市南部的宁明县驮龙乡耀达村花山屯北面的明江东岸。

花山的壮语地名叫 ‌“岜莱”‌（音近“巴莱”）。

　　状语“岜莱”的含义有多种解释，‌“画得花花绿绿的山”‌ 或 ‌“有画的山”‌是最常见的一种说法，【岜】意为山，【莱】指色彩斑斓或图画，合起来表示“绘有岩画的山。

　　古人把赭红色的赤铁矿粉用动物脂肪稀释调匀，用草把或鸟羽蘸上，在天然崖壁上直接刷绘出这些神奇的壁画。

　　2016年7月15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提名项目“左江花山岩画文化景观”入选《世界遗产名录》。花山岩画申遗成功填补了中国岩画类世遗项目的空白。

2024年12月27日花山岩画景区被确定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

【十里江景，初见赭红】

　　2026年1月19日，我们一行三十多人慕名而来，租车从崇左市出发来到宁明的花山岩画旅游景区。

　　在游客中心换成转拨巴士到达明江边的码头，于中午十二点登上了开往花山的游船。

　　游船穿行在明江如画的山水之间。明江是左江最大的支流，两岸青山相对，碧水悠悠，一路皆是喀斯特地貌独有的秀美风光。

　　从上船的码头到花山约为10多公里水程，河道就拐了9道弯。只见奇峰排列、弯道处的峭壁不时挡住江水的去路，有种“山重水复无流处，船到崖壁又一川”之感。

　　船行江上，视野慢慢打开。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一步一景，皆是诗意。

　　行至中途，导游提醒我们注意前面的崖壁上有几处零星的赭红色图案，那是我们今天遇到的第一处岩画。

　　很幸运，我的镜头下找到了三个点状的岩画块。这或许是千年岩画留给世人的最初伏笔，安静地藏在山水之间，等待着被一一解读。

　　继续前行，江面愈发开阔。两岸的奇峰怪石，为这场寻画之旅增添了几分神秘。

　　下了游船，穿过一片凤尾竹林，进入花山岩画的景区范围。

　　来到花山脚下，路边一片开阔草坪上矗立着称为《花山魂》的一组气势恢宏的巨型雕像。雕像正面是伟岸的男性形象，腰间配着一把剑，胯下塑了一个壮族特有的铜鼓，右边像是一只两个眼珠一个尖嘴的青蛙头像。

　　《花山魂》背面为端庄的女性形象，夸下的铜鼓面上还装饰了一朵花儿。有资料介绍《花山魂》是根据历史资料复原的骆越王与王后。

在游船上导游曾介绍说，青蛙是壮族的图腾，在当地被称为“‌蚂拐‌”。注意看这组塑像中，二人的双手对称分开，掌心向前，这是模仿青蛙在跳跃时前脚趴地的动作。

壮族自古以来将青蛙视为雷神之子或雷神本身，认为其鸣叫能预告降雨，与农耕生产密切相关‌。‌青蛙形象广泛出现在壮族铜鼓（蛙纹铜鼓）、服饰纹样及建筑装饰中‌。我们即将看到的花山岩画（蹲踞式人形）更是佐证了壮族先祖以青蛙为图腾的文化史实。

“花山魂”的寓意可概括为：‌以骆越文化为根、以蛙神信仰为核、以生态智慧为脉、以民族传承为魂的壮族精神象征‌，既是历史的回响，也是当代文化自信的源泉。‌

【栈道观画 细读千年密码】

　　花山岩壁下铺设有木制平台和栈道，入口处立着一块《花山岩画简介》，花山岩画始于战国时期，延续至东汉时期，是当时聚居于左江流域的骆越民族的作品。岩画的画面长172米，高44米，面积约8000多平方米。现存各种图像1900多个，包括人、马、畜、铜鼓、刀剑、羊角钮钟、船、道路等。

　　走过一段栈道，终于抵达了花山核心景区。抬头仰望绝壁之上的岩画，瞬间被这震撼的景象所打动。

　　巨大的崖壁上，密密麻麻的人物、器物图案错落分布。古朴而庄重，气势非凡。

　　其中典型的组合是：以一个高大魁梧、身佩刀剑的正身人（也就是下文要提到的骆越王）为中心，脚下有一狗，胯下或身旁置一面或数面铜鼓，四周或左右两侧有众多的、形体短小的侧身人。这些画面可能是一场场庄严而又欢快的祭祀活动仪式的记录，是巫术文化的遗迹。

　　临江的护栏上，设有十几块精致展板。展板上精选了岩画中的精华画面，下方配有详细的文字解读，将千年图案的含义一一呈现。在大队伍撤离之后，我逐一的拍下了这些展板。

在聆听导游生动讲解之后，再细细品读展板上的内容，对岩画的理解更加清晰，印象也格外深刻。

下面跟朋友们分享部分展板的精品图像和文字简介：

花山王：位于群体人像中心，腰间配剑，脚下骑着一只狗。右下角为王后（详见下图）。

花山王后：正面人像，腰配长剑，手持一球形物，胯部下作一圆圈。意为女性生殖器。

钮角羊钟：左侧绘一组羊角钮钟，为战国至汉时期的敲击乐器。

船上舞蹈：船形图像，船两端上翘，船头似鸡形，船上站数人，侧身，作舞蹈状。

七面铜鼓：七面铜鼓，排列有序，类似中原编钟之组合。

怀孕的妇女：侧身女性图像，梳着辫子，腹部隆起，似怀孕状。

双人敲铜鼓：铜鼓在上，人侧身在下，举双手作敲击铜鼓状。

男性生殖器：男性生殖崇拜图像，侧身面左，生殖器作夸张之状。

寿字：正身人像，似一甲骨文“寿”字，脚下一动物，右及右下分布数面铜鼓及侧身人像。

双圈铜鼓：铜鼓图像，双圈，圈之间有晕纹，中心绘太阳及芒纹，顶部带半圆耳。

乐队：数个侧身人像，左第二人双手击铜鼓，其余人均持乐器作演奏状。

双击铜鼓：铜鼓在下，一侧身人像，双手高举，作击鼓状。

　　没有笔墨纸砚，没有现代工具，古人却在悬崖之上绘就了不朽篇章。每一笔色彩，每一个造型，都藏着壮族先祖的智慧与信仰，让人肃然起敬。

【博物馆溯源 解码骆越文明】

　　于此同时，花山岩画也给今人留下了许多不解之谜，1900多个图像，他们是怎样在如此陡峻的岩壁上绘制成功的？这些密集的图案，表达了什么场景？......

这样一本无字天书，里面藏着怎样的密码，有待今天的人们去破解。

　　为了溯源花山岩画的历史过往，寻找上述问题的答案，我走进了崇左壮族博物馆。在这里，我找到了关于花山岩画的相关研究成果，一步步靠近了那段遥远的文明。

　　博物馆入口处右侧，整个高达三层楼高的墙面，几乎是按照1：1的比例把花山岩画“搬”了过来，重塑在这里，面向世人展出。没去过花山现场的人，在这里也能领略到花山岩画的宏大气场。

　　在博物馆三层的《百里岩画，骆越神王》展厅外，布展了描述百里明江的两岸风光和花山岩画的恢宏景观的巨型图像，令人震撼！激起我对泛舟明江游览花山岩画现场的美好回忆！

　　进入展厅，我被这个电子光影场景吸引了，它让2000多年的花山岩画穿越到了今天的崇左。

（请用手机横屏观看，效果更佳）

　　大厅正中间的骆越王更是现身说法，这个以花山岩画中的“花山王”或称为花山魂的造型为原型，采用现代科技，上演了骆越先民或是举行祭祀，或是庆祝丰收的生动场景。

　　国际和国内发现的岩画多达数千处，单中国就有1226处。按单幅岩画规模，花山岩画位居世界第一； 左江花山岩画文化景观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中国第一处岩画类世界文化遗产，其规模与年代的独特性，使其在全球岩画遗产中拥有不可替代的首席地位。

此外，区别于欧洲狩猎岩画、北方草原畜牧岩画，花山岩画是稻作文明+青铜时代+祭祀社会三位一体的艺术呈现；其“文化景观”属性，比单纯岩画遗址更具生态与人文的双重研究价值；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中，岭南少数民族文化与中原文化交流融合的重要物证。

　　花山岩画在同类岩画中所具有的显著特点体现以下三个方面：

　　1. 时代与作者：战国至东汉（公元前5世纪—公元2世纪），壮族先民骆越人所作；颜料为天然赤铁矿粉混合有机物，千年不褪。在高温多雨的南方喀斯特环境中，整体保存完好，实属罕见。（上图是花山岩画现场看到的保留最为完好的一块图案）

　　2. 图像与构图：以蛙形蹲踞人物为主，辅以铜鼓、刀剑、马匹；人物分大小层级，显首领—巫师—武士的社会结构；画面宏大、线条粗犷平直，无透视，充满仪式感，是祭祀庆典的集体记录。

　　3. 选址与技术：均绘于临江陡峭崖壁，高不可及，作画难度极大；与河流、台地形成视觉轴线，体现古骆越对水、山神的崇拜与聚落规划。

　　崇左壮族博物馆展馆中，采用光影技术介绍了古人绘制岩画的多种猜想：攀岩法、悬吊法、搭架法……

　　搭架法。搭架法是人们最容易想到的方法之一，但是，花山岩壁下是滔滔江水，所处位置的崖下并无实地可供搭架。如果在船上搭架，江水流经拐弯地带水流湍急，支架随时会发生垮塌。

　　　　攀登法。由于岩壁为垂直绝壁，徒手尚且难以攀爬，而作画者需要携带颜料及工具，负重攀登更是难上加难。正像大家在视频中看到的，绘画者随时都可能掉入绝壁下的明江中。此法同属存疑之列。

　　悬吊法。此法在今天的城市高楼维护中，经常见到。悬吊法，就是在山顶上固定足够承重力的绳子，下端拴在绘画人的腰间，绘画人顺着绳子下到相应的位置作画。在上述三种技术中，或许只有悬吊法可行。

当然，或许古人还有更加智慧的方法来解决这个难题，也未可知。

【山水归程 致敬千年文明】

此行花山，既赏明江山水之秀，
又解千年岩画之谜，更读懂了骆越先祖的文明根脉。

世界遗产的魅力，便在于跨越千年，
依旧能带给我们震撼与感动。

这段文明，不曾远去，
在山水间，在岩画上，在时光里，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