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一榫一卯,凝结岁月沉思;一刨一凿,雕琢时光温度。这不仅是一门手艺的延续,更是一种精神血脉的无声传承,它悄然流淌在一位老匠人布满老茧却依然稳健的双手之间,也深植于中华农耕文明绵延不绝的肌理之中。</p> <p class="ql-block"> 于彦,生于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末的密南乡村。彼时烽火初歇、百业待兴,木香与泥土的气息交织在寻常巷陌。幼年的他,并非因生计所迫而拾起斧锯,而是被木纹的天然律动、刨花飞旋的轻盈弧线、以及木料在指尖渐次成型的奇妙过程深深吸引。出于纯粹的好奇与本能的热爱,他用削尖的铅笔刀,在槐木边角料上刻出歪斜却神气的小木枪、憨态可掬的拨浪鼓、能滚动的四轮小车……这些稚拙却饱含生命力的“初稿”,是他与木作世界缔结的第一份契约,亦悄然埋下了毕生坚守的种子。</p> <p class="ql-block"> 天赋需以勤勉浇灌,灵性赖于实践淬炼。少年于彦眼明心细、手稳力匀,尤擅观察与复刻:看老师傅弹墨放线,他默记分寸;见老匠人推刨取平,他揣摩腕力节奏;连木料干湿胀缩的微妙变化、不同树种纹理走向对受力的影响,他都记下、反复验证。二十出头,他已能独立设计并制作犁铧支架、水车齿轴、风箱活塞等结构精微的农具部件;三十岁前,更熟练驾驭从选材、解板、干燥到榫卯配作、表面精修的全套传统木工流程。七十年代,他成为大队木工组当之无愧的技术中坚,那间弥漫着松脂清香与刨花微尘的简陋作坊,成了乡村建设的“心脏车间”:他带领十余名学徒,以手工刨出毫米级平整度的桌面,用墨斗弹出毫厘不差的榫眼定位,为村小赶制出结实耐用、棱角温润的课桌椅;为大队部打造线条简朴却承重如磐的办公家具;更参与修缮祠堂梁架、校准屋脊檩条,让传统抬梁式结构在风雨中岿然如初。</p> <p class="ql-block"> 他的技艺疆域,远不止于方寸家具。深耕田野数十载,他熟稔耧车播种的匀速调节、犁铧入土的倾角奥秘、铡草机刃口的淬火硬度、钉耙齿距与翻土深度的黄金比例……这些曾支撑起一方粮仓的“大地之器”,在他手中并非冰冷工具,而是有呼吸、懂节律的生命体——每一处弧度皆呼应农事节奏,每一道接缝都暗合土地脾性。他常说:“木头会说话,你得蹲下来听。”</p> <p class="ql-block"> 步入晚年,时代奔涌向前,电动工具席卷城乡,而于彦的案头,始终静卧着那套泛着幽光的祖传家什:梨木柄的双耳刨,铜箍包角的墨斗,刃口经百次手工砥砺仍寒光凛凛的平凿与斜凿,还有那把锯背已磨出温润包浆的框锯……他不再承接大宗营建,却日日伏于院中老槐树荫下,以古法修复邻里传了几代的八仙桌腿、为孙辈雕琢可拆卸的鲁班锁、将废弃果木车成温润如玉的茶则与镇纸。木屑纷飞如雪,刻痕蜿蜒似河——那不是消磨光阴的闲笔,而是一位守艺人以生命为刻刀,在时光的硬木上,持续镌刻着对“道器合一”的虔诚注解。</p><p class="ql-block"> 匠心,不在炫技之繁,而在持守之恒;技艺,不止于名录之录,更在于血脉之续。于彦的一生,是木纹里生长的诗行,是刨花中升腾的薪火,更是中华传统工艺精神最朴素也最磅礴的当代回响——他未曾高呼传承,却以一生未辍的专注,让那些即将隐入尘烟的技艺密码,在每一次精准的落凿、每一次沉稳的推刨中,重新获得心跳与体温。</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创作/见闻、于合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图片/于合印拍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音乐/古筝曲</span></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