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推开窗,风里裹着咸湿的海气,抬眼就是一片澄澈的蓝,云絮像刚弹好的棉,悠悠浮在天上。脚下的草坪绿得发亮,几株椰树斜斜地伸展着羽状的叶子,影子被阳光拉得细长,铺在石板小径上。我们常沿着那条小径慢慢走,两旁的椰树沙沙作响,远处海面泛着碎银似的光——不赶路,也不必赶,海南的节奏,本就该是这样松软而悠长的。</p> <p class="ql-block">莺歌海的盐场还在记忆里泛着白光。风一吹,那股子清冽又微咸的气味就钻进鼻子里,像时间腌过的味道。我们爬上那辆停在铁轨上的旧运盐小火车,车厢漆皮斑驳,铁锈味混着海风,手扶冰凉的栏杆,仿佛还能听见当年车轮碾过枕木的哐当声。不必多说,只站一会儿,就懂了什么叫“汗水晒成盐粒”的分量。</p> <p class="ql-block">我和老伴海边寻乐!</p> <p class="ql-block">盐场边的小广场上,立着一尊老工友的雕像——斗笠压得低,扁担弯成一道弧,两头竹篮沉甸甸地坠着。我常在那儿驻足片刻,不是看雕塑,是看它背后那片开阔的田野,看电线在晴空里划出的几道细线,看风从远处吹来,拂过稻茬与泥土的气息。那身影不说话,却把一种踏实劲儿,悄悄种进了我心里。</p> <p class="ql-block">今年春节,我和坤二家一起在海南“猫冬”。年夜饭菜由占涛掌勺,房子是租的灶台是电磁炉锅是铁锅,可一掀锅盖,酸菜钝五花肉直往人脸上扑。酱香、肉香、锅气混着窗外椰影摇曳的沙沙声,虽然餐具简单山珍海味齐全,我们围坐一桌,酒是温的,话是烫的,一筷子炖得软烂的粉条,就勾出东北炕头上的整个冬天。原来乡愁不怕远,只要灶火不熄,味道就一直跟着人走。</p> <p class="ql-block">这已是第三次在海南做“候鸟”了。冬天飞来,春天再飞走,像候鸟认准了某片暖风。我们不赶时髦,也不追景点,就守着那片海、那几株老椰树、那条熟悉的小径,把日子过成慢镜头——潮涨潮落是钟表,椰影移动是日落,而我们只是安静地,在它怀里落脚、呼吸、老去一点点。</p> <p class="ql-block">我们选择阴天去海边,和坤妹在莺歌海边的细沙上,浪一来,脚踝就凉一下,我们笑着追着水花跑,又忽然站定,手拉手,齐齐竖起大拇指,对着海、对着天、对着这毫无负担的快乐。海风把头发吹乱,笑声被浪声接住,又轻轻送远。原来快乐从来不用排练,它就藏在浪花扑上脚背的那一下微凉里。</p> <p class="ql-block">抬头总见椰树——高、直、绿得倔强,一树金黄的椰子垂着,像挂满阳光的小灯笼。它们不争不抢,就那样站着,把根扎进热土,把叶伸向蓝天。我有时靠在树干上歇一会儿,听风穿过叶隙的簌簌声,忽然觉得,人若也能活得这么简单而笃定,大概就是海南给我的最好礼物。</p> <p class="ql-block">海风一吹,人就容易发呆。我常站在海边,看浪来了又退,退了又来,像在练习某种古老的呼吸。远处有人嬉水,有孩子追着泡沫跑,而我就只是站着,蓝外套被风鼓起,紫裤子沾了点沙,帽子檐下,目光静静落在海平线——那里云白,水蓝,时间也变得透明。</p> <p class="ql-block">坤在海边叉着腰望远,白T恤被海风贴在背上,帽子檐投下小小一片阴凉。海水里有人浮潜,沙滩上有人慢走,笑声断断续续飘来。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大凌河岸边也是这样站着,看水,看天,看云影游过水面——原来人走了再远,心底总留着一片水岸,它不说话,却一直映着你最初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盐田边,阳光晒得地面微微发烫,蹲下身,指尖轻轻蹭过盐结晶,细碎、微凉、泛着柔光。涛蹲在旁边笑,说像踩在星星渣上。我们没多说话,只是看着那一片白,在阳光下安静地呼吸、结晶、等待被收进麻袋,又变成千家万户灶台上的咸鲜。原来最朴素的劳作,也能闪出光来。</p> <p class="ql-block">路过一户人家院墙,粉红三角梅开得泼辣又温柔,一串串垂下来,像谁打翻了春天的胭脂。我忍不住伸手,指尖刚触到花瓣,就有一阵风过,几片落进掌心,软软的,带着阳光的暖意。墙是白的,花是粉的,绿叶是浓的——海南的色彩,从来不用调色,它自己就长成一首诗。</p> <p class="ql-block">木瓜树结满了果,黄澄澄、沉甸甸,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叶子宽大厚实,风一吹,整棵树都沙沙作响。我站在树下仰头看,阳光透过叶隙漏下来,在地上晃出晃出的光斑,像跳动的音符。原来丰盛,也可以这样安静地挂在枝头,不声不响,却把整个夏天都托住了。</p> <p class="ql-block">冰榔树下花蕊正在盛开,我伸手轻抚树干,粗粝的纹路硌着掌心,抬头望去,叶子高高扬起,像伸向天空的手掌。风从叶隙穿过,送来一阵阵清气。人走在这里,脚步会不自觉放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份绿意织就的静谧。</p> <p class="ql-block">从树上捡到一个青椰,敲开,清甜的汁水顺着指尖流下。我捧着椰子站在林子里,做为道具;再看一眼满眼的绿,忽然觉得,所谓“慢生活”,不过是允许自己,在一棵树下,认真欣赏自然的馈赠。</p> <p class="ql-block">有时就只是靠着一棵老椰树歇歇脚,树影斜斜地铺在地上,泥土松软,碎石温热。远处有炊烟,近处有虫鸣,风里有海味、草香、还有阳光晒透树叶的微涩气息。我什么也不想,只是站着,像树一样,把根须悄悄伸向这片土地——原来所谓归属,未必是定居,而是某一天,你忽然发现,自己已开始用它的节奏呼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