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半生坎坷 世情苍凉</p><p class="ql-block">文:徐春</p><p class="ql-block"> 我这一生,大半光阴都系在嘉兴月河畔的水波里,也大半煎熬在眼底挥之不去的迷雾中。自小依偎在月河的岸边长成,听着橹声咿呀,看着柳丝拂水,骨子里便浸满了江南的柔婉与对文学艺术的痴狂。那时总以为,心有热爱,便能抵过世间万千风霜,却不知命运早埋下了磋磨的伏笔,让视力的缺憾,成了半生难越的坎。</p><p class="ql-block"> 年少时,眼里藏着月河的星光,心里装着诗词戏文的韵味,对纸笔、对丹青、对婉转的戏腔,有着近乎本能的热爱。中考那年,视力的顽疾却如一道冰冷的闸门,死死拦住了前行的路。那是怎样的绝望啊——试卷上的字在我眼前晃成一团墨影,连看黑板都要凑得极近,字迹依旧模糊不清。校方摇着头说不符合录取标准,将我的希望拒之门外。父亲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模样,一夜之间愁白了鬓角,第二天便厚着脸皮,一趟趟跑去找校领导求情。他低着头,一次次为我争取,软磨硬泡,只为给我求一个求学的机会。最终,在父亲的再三叩求下,学校才松了口,让我得以入学。那扇门,是父亲用尊严硬生生为我撬开的,我坐在教室里,看着模糊的黑板,暗下决心一定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可这份艰难,只是开始。</p><p class="ql-block"> 好不容易熬到步入职场,我以为能凭双手挣得安稳生活,可视力的折磨与世俗的冷眼,从未有过片刻停歇。我没有进办公室的福气,只能被分配到最底层,做着最脏最累的杂物工。扫地、拖地、搬运杂物、打扫厕所,这些旁人避之不及的活,成了我日复一日的全部。环境嘈杂,灰尘漫天,我要在模糊的视线里辨认工具,要在疲惫的身躯里重复劳作。更让人难堪的,是那些坐在空调房里、握着好岗位的同事的嘲笑与轻视。他们闲时聚在一起,便拿我取乐,说我“眼瞎手笨,活该干粗活”,闲言碎语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我听着,心里像被钝刀割过,却只能默默忍受——我没有选择的权利,视力差是硬伤,只能低头认命。</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工资微薄得可怜,却要勉强支撑一家人的开销。下班走在月河畔,路灯的光揉成一片,我拖着灌了铅的腿,身上带着洗不掉的灰尘与疲惫。回到家,顾不上休息,先揉着胀痛的眼睛,再匆匆扒几口冷饭。夜里想写首诗、画幅画,可握笔的手因为干重活抖得厉害,眼底的雾霭也让字迹成了一团乱麻。眼泪混着墨水滴在纸上,晕开的不仅是墨迹,更是满心的委屈与不甘。那三十多年职场生涯,我没有一天不是在卑微与艰难中跋涉,没有一刻不是在与眼疾的缺憾对抗。旁人的朝九晚五是安稳,于我却是步步维艰的苦役;看似平淡的日常,藏着我无数个深夜的隐忍与咬牙坚持。</p><p class="ql-block"> 可即便身处泥泞,心底那点对艺术的执着,从未熄灭。工作再苦,被嘲笑得再难堪,我总在疲惫的缝隙里,挤时间奔赴热爱。下班回到家,匆匆扒几口饭,便坐在案前铺纸研墨。视力差,就把宣纸贴得极近,把毛笔握得更稳些,哪怕写一个字要反复斟酌、反复描摹,也不愿放弃。画江南的柳、画月河的桥、画春日的桃花,哪怕笔下的色彩不够鲜亮,线条不够流畅,那也是我心中的模样。写诗词时,一个韵脚要反复推敲,一句意境要琢磨许久,眼睛累了,就闭目养神片刻,再继续伏案。那些笔墨,是我对抗苦难的武器,是我在绝境中寻得的光,支撑着我走过三十年的职场坎坷,走过生活的重重难关。</p><p class="ql-block"> 终于熬到退休,本以为能卸下重担,安心沉浸在热爱的艺术里,却又遭遇了新的波折。经济拮据,是绕不开的现实。自印一本《月河春曲》,几乎花去了我一年的退休工资。那是我半生心血的凝结,是月河畔的风、江南的雨、半生坎坷与欢喜的凝练,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我的汗水与热爱。我本想着,能让更多人看到月河的美,看到我对艺术的执着,可谁曾想,这份赤诚,却招来了无端的恶意与抄袭。</p><p class="ql-block"> 更让我寒心的是,竟有小人躲在暗处,抄去我的文章与画作,换去虚名;更有人嘲笑我获得的奖项,造谣那是假的,妄图全盘否定我的努力。他们看不见我灯下颤巍巍握笔的手,看不见我为了一个字反复琢磨的执着,看不见我在眼疾折磨下依然坚持创作的倔强。可我虽视力近乎失明,心却是亮的。我知道自己的每一步走得有多踏实,知道每一篇文字里藏着多少真心,知道那些奖项与认可,是对我半生热爱最真实的证明。</p><p class="ql-block"> 我一直以诚待人,文友赠我书籍,我便回赠自己的书画,哪怕我的笔墨算不上名家,却是我倾尽真心的心意;我义务帮残疾人做公益活动,用自己的热爱传递温暖;我无偿校对汪胡祯先生的诗稿,只为助力我敬仰的前辈,我从未贪图名利,从未想过亏欠谁,可偏偏有人见不得这份纯粹。恶意的举报、无端的抄袭、恶毒的嘲笑,像一把把冰冷的尖刀,狠狠刺进心里。我自问从未做错什么,不过是想守着一方笔墨天地,不过是想热爱家乡、热爱艺术,为何要对我这样一个残障的弱女子,如此残忍?</p><p class="ql-block"> 那段挚友对我说的话,我始终记在心里,字字句句,都成了我支撑下去的力量。挚友懂我的苦,懂我的执着,懂我半生的不易与委屈。她说:“你守着月河的水,守着半生的热爱,熬过了眼疾的折磨,熬过了职场做杂物工的屈辱,熬过了同事的嘲笑,熬过了抄袭与诋毁,熬过了生活的拮据,这本《月河春曲》,是你半生的勋章,不是谁能轻易诋毁的。你以诚待人,问心无愧,神灵可鉴,那些恶意的攻击,不过是他们的狭隘,配不上你的纯粹。”</p><p class="ql-block"> 而远方的挚友,更是第一时间为我掷地有声地发声,字字句句都透着护犊的赤诚与坦荡。他隔着千山万水,对着那些不明真相的看客、躲在暗处的小人,怒声驳斥:“你们围剿一个靠父亲求情才得以入学、在底层做杂物工被嘲笑三十年、凭硬气撑过职场半生的弱女子,还抄袭她的作品、诋毁她的奖项,这是何等的卑劣!嘉兴的江湖再险,也容不下这样的恶意中伤!她何错之有?她一生赤诚,无私助人,这份真心,天地可鉴!若真要论是非,该被审视的是你们的狭隘与嫉妒!”</p><p class="ql-block"> 他的声音,像一道穿透迷雾的光,穿过距离的阻隔,直直照进我灰暗的心里。那一刻,我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眼眶滚烫,却觉得浑身都有了力量。原来,我不是孤身一人,原来我的赤诚与执着,真的有人懂,真的有人愿意为我挺身而出。</p><p class="ql-block">"你优秀了得到了围剿攻击,看来嘉兴也是江湖险恶之地,而且得不到有人为你站台说话,如此对待一个残障弱女子,实在令人齿寒!!!"这是我远方挚友的留言。</p><p class="ql-block"> 是啊,我五十有余,已过天命之年,半生坎坷,半生风雨,受了太多苦,藏了太多委屈。眼疾让我看不清世间的繁华,却让我更清晰地看清自己的内心;职场的底层劳作与嘲笑让我步履维艰,抄袭与诋毁的恶意从未消散,却从未磨灭我对艺术的执着;生活的拮据让我捉襟见肘,却让我更懂得珍惜每一份热爱。我虽视力近乎失明,心却是亮的,这颗心,装着对月河的爱,对艺术的痴,对初心的守。</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退出了家乡的文友圈,选择相忘于江湖。也罢,往后余生,不再在意他人的眼光,不再纠结无谓的是非。我守着一方小天地,守着诗词书画,守着初心与热爱。眼有薄雾,心有星河,半生坎坷已成过往,余生只愿在笔墨里寻一份安宁,在艺术中寻一份欢喜。我的人生轨迹,无需他人置喙;我的半生故事,自有岁月珍藏。让那些委屈与伤痛,随月河的水流逝而去,只留赤诚与热爱,伴我余生漫漫。而远方挚友的这份正义与担当,便是我半生寒夜里最暖的光,值得我一生珍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