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柏基是谁？（四） ——看孔柏基的画，读小夏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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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柏基是谁？（四） ——看孔柏基的画，读小夏的文字 38画家的保质期 小夏：“上海画家群体庞大，名字能够脱颖而出的，需要有比艺术品本身更强大的东西，比如社会背景或商业背景。” 画家是一个笼统的称呼，在国内凡是画画的都可以称画家，其实这很不严谨。粗略的分一下： 以卖画为生无体制编制的，叫职业画家；在学校或机构任教职的，叫美术老师；在美协、文联等做管理的，叫美术官员；在画院等体制内专职创作的，叫专业画家；有本职工作业余画画的，叫业余画家。 国内比较看重一个画家的身份和地位等附加因素。靠身份和地位支撑的，保质期短；靠画的技术、风格、情感和思想本身支撑的，保质期长。孔柏基的画，属于后一种。 39三条线，长期共存 小夏：“父亲和陈逸飞先生之间是有很多故事的，陈先生在上海时是家里常客，吃光我们零食，他弟弟陈逸鸣是父亲学生，也是小迈在轻校的老师。我想，有些人是注定有魅力的，比如陈逸飞，比如陈丹青，他们走路的样子，说话的样子，笑的样子……说来话长，人世间的是非曲直，我采取难得糊涂的态度。一百年以后，都不是回事情。” 1970年代末～80年代初，上海油画界已经形成了三条线： 第一条线，陈逸飞、魏景山、夏葆元等人，以苏派写实、主题创作、叙述故事为主（占据主流）；第二条线，孔柏基、陈钧德、沈天万、陈巨源等人，借鉴现代派技法，意象表现为主（业内小众）；第三条线，李山、余友涵、丁乙等人，转向抽象、观念等当代艺术的实践（开始实验） 第一条线由体制保障且倡导，虽然在艺术观念上被认为落伍，且由盛转衰，但在人员结构上仍然强大。第二条线，坚守“现代艺术”传统，由隐转显，再进入平稳期，目前已成为都市艺术生活的审美主体。第三条线，走的是国际当代艺术、观念艺术路线。少数人在学习、摹仿、探索。 线归线，同一条线、每一个人的道路选择与命运也各有不同。比如陈逸飞，体制与商业（油画）双赢；比如魏景山，归国后留在体制但可以画自己喜欢的画；夏葆元归国后脱离体制仍担任体制内特聘教授，他们三人在绘画方法上坚持写实。 三条线，各取所需，各有拥𨀂，各有消费群体，还会长期共存下去。 40从理想到现实 小夏：“我们到了美国，我不想上学，只想马上找到工作赚钱。父亲说，如果你到美国只是为了赚钱，不如不来。你应该去学校，了解美国年轻人的生活，然后去读耶鲁文学系。父亲又说，如果不想了解美国、美国文化、美国社会、美国意识形态，还是不要在美国浪费时间。父亲还说，你喜欢文学，一定要坚持走文学这条路。我最终固执己见，考了会计师执照，急急忙忙去赚钱了……我想，父亲是对的！我和父亲之间始终有差距。” 孔柏基（1932年出生）这一代人，有鲜明的理想主义精神；1980年代，也有一部分理想主义者；1989年以后逐渐走向现实主义了。从理论上讲，父亲是对的。从实际出发，会计师生存的空间与能力远比画家强。按常理，生存第一，发展第二，说明现实还很贫瘠，还不具备滋养精神的土壤。 41当时都很年轻 小夏：“我有一张开幕式合影。在美国人眼里，他们都是中国画家。父亲和不少中国画家在离唐人街很近的格林街Art Wave画廊展出。当时的中国画家群体，直觉都有点迷茫，前路未知…..当然，大家都很年轻！” 继1919年徐、刘、林那一批出国留学游学，这一批相隔了70年。上一批是刚剪掉辫子带着毛笔出去的；这一批是被红旗渲染过的在国内有一定影响力的艺术家。他们为什么迷茫？因为方向、方法、路径、标准、目的……都不一样，必然会产生强烈的排异反应。 42初稿才是最棒的！ 小夏：“整理遗物中，我发现父亲写给友人的书信草稿。父亲有时会抄写几次，修改语法，纠正错别字，所以有初稿，二稿。有些初稿比较直接，父亲会提出绘画上的一些想法和对友人的批评，而二稿已经弃掉这些批评，估计是母亲要求他不要得罪人。父亲写的东西都很真诚，他为人直率正直，现在想想，我、母亲和小迈一直要求父亲不要得罪人，我们是多么世俗和愚昧。” 人，一方面追求真相、真理，一方面又害怕真实。在人性和人情世故面前，真实经常会败下阵来。 43“根”的思维，没有必要传承 小夏：“我其实没有想过留下太多文字的东西给孩子，有些沉重到我这里结束了，让他们轻装上阵。历史的伤痛，父辈的遗憾，我们的奋斗史，这种“根”的思维，其实没有必要传承了。人生短短几十年，他们活在他们的时代就好！我和孩子们中间不需要羁绊，只需要默默注视。我听悲伤音乐时，会戴上耳机，他们没有必要与我们共情。” “根”的思维，很普遍。故乡，国土，民族，民俗，祖宗，传统，传承，弘扬，铭刻，牢记，不忘……都是这一思维的“根系”。这里，小夏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观念。 44加速遗忘 小夏：“我家老大海蓝说我喜欢的音乐只适合打瞌睡；老二月光一看见我在微视频，知道马上有音乐，立即戴上耳机。” 可以说，微视频里“画、文字、背景音乐”三件套，是同质同频的。画不容说，独特；文字平实；配的音乐都很经典、很耐听。到了下一代，给出这个结果真有点意外，但也不得不正视：一种加速被遗忘、被抛弃的感觉。 45平山郁夫也是如此 留言：“1980年冬天，孔老师给我们看在敦煌的画，都是半开纸油画棒作品。他说一天画六幅，中午吃两个馒头，日本画家平山郁夫也是如此。我给他看了自已的写生,他说你的画像陈钧德的。老师自编自绘的“三字经”有一句印象深刻：‘世界大，如手掌’ ”。 老一辈艺术家，在那个年代，大多如此。后来因高校扩招，催生出市场化的“写生基地”，有一条龙后勤保障等产业链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人舒服了，寻找、探索、陌生、惊奇、意外的收获等感受，也就基本不存在了。找食吃，与给你吃、喂你吃，效果是不同的。 46一句话的能量 小迈：“父亲看得很远，当初我提出想去日本继续读书，他就一句话：“爸爸支持你”，然后提供了一切学费。”小夏：“我的学费也是父亲支付的，我们的衣食住行都是父亲包办。他也从未要我们嫁给有钱人。” 有的时候，父母的一句话，会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对某一个家庭、某一个人来说，这句话的能量，大于核聚变的能量。正确的价值观自带能量。 47不是她的错 小迈：“看到这张照片，使我回忆起当时在日本公司上班时的情景：如果上司对我做的设计有不对时，设计室的另几位女同事都会飞快地站出来说是我们教的不对，不是她的错。有一次我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堆零食，是我同办公室的好友为了安慰我放在那里的。默默的善良。”小夏注：（此视频被限流） 48看穿，不拆穿 小夏：“父亲很羡慕袁运生先生有古董，他说，老袁的是真的哦！（他自己经常买到假的）。当然他还骗妈妈，明明是价钱A（贵），他说是价钱B（便宜许多）。妈妈心知肚明，只是不拆穿。小迈：“妈妈的善良托住了我们有时的沉淀，使我们在水上也能行走。”小夏：“妹子，这句子，太纠结了啊！这画家的用词造句……” 如果写作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小夏的方法，另一种是小迈的方法；一种是冷叙事，另一种是热抒情。 49叙事转向 留言：“能不能写写你父亲与国内名家交往的历史轶事呢，算是历史记录的一部分。”小夏：“我对社会名人没有兴趣。我喜欢记录身边小事情。” 如果写作有二种角度，一种写大事件、大人物；另一种写身边事、小人物。 50选择是行动，对错是观点 小夏：“移居异地，是选择。既然选择了就要入乡随俗。选择不一定对或错，不选择也不一定对或者错，各自安好。” 选择，是各种因素综合考虑后的行动；对错，是观点。我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集体是绑架；我也尊重某一个人的主观判断，只要不代表别人就好。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