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风敲碎一山春

山岗上

文:原创。图:手机随摄。拍摄地:丽江市古城区中济海体育公园。 【连理枝】·玉兰春在枝头睡，晓风轻敲碎。散作千红，凝成万紫，满山明媚。有辛夷如药暖心扉，恰佳时相对。 不向东风媚，不共桃李坠。独立寒烟，先花后叶，此心清贵。愿人间三月尽如君，有清芬长佩。 春在枝头，晓风轻敲碎 　　三月初的丽江，天亮得慢，天明得有些迟疑。 中济海体育公园的晨雾浮在水面，像一层薄薄的纱，我沿着湖岸边慢走，蓝色的跑道边是枯草，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这个时辰，万物都还欲醒未醒，只有风从雪山那边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冬天的尾巴。 走着走着，忽然就听见了一声轻响，抬头，啥也没看见，又走了几步，又是一声，原来是风，它在敲那些紧闭的花苞。 随后，我就看见了那树红，远远的，像一团火，在灰褐色的枯枝间烧着，走近了才看清，是玉兰，是红玉兰，满树的花苞，鼓鼓的，茸茸的，有的已经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胭脂色的花瓣，风一吹，那些缝隙就更大了，仿佛真的是被风一点点敲开的。 “春在枝头睡，晓风轻敲碎。”——这句词自己冒出来，像风一样自然，是啊，春天原来是在枝头睡着的，是一阵又一阵的晓风，把它敲醒了，敲碎了，碎成这满树的红。 三月八日是节日，这些被风敲醒的花，像是要赶着给谁送信。 散作千红，凝成万紫 　　我打开手机的微距镜头，靠近最低的那一枝。 镜头里，那些花瓣不再是花瓣，它们是丝绒，是绸缎，是刚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云霞。红从花心往外漫，漫到边缘时已经浓得化不开，紫了，黑了，黑了又透出光来。 细看花瓣的纹理，像掌纹，每一条都通向未知的命运。阳光从背后照进来，那些纹路便成了金色的河流，像是在微缩的红色大地上蜿蜒。 再看那花苞上的绒毛，灰黄色的，细细的，密密的，像母亲织的毛衣，它们护着里面的花瓣，护着整个春天。 看着看着就想起了小时候，母亲也是这般护着我的，她织的毛衣总是厚厚暖暖的，穿在身上，冬天就不冷了。如今八十多的母亲老了，头发也白了，就如这花苞上的绒毛。 这满树的红，每一朵都象一个母亲的心——外面是风霜，里面是春天。 独立寒烟，先花后叶 　　玉兰是先开花后长叶的。 别的树都在等，等叶子长齐了，再小心翼翼地开几朵花做点缀，玉兰不等，它光着枝桠，就把花全开了。一树红，烧得轰轰烈烈，不要绿叶陪衬，只需稀微春风捧场。 这是一种独特的底气。 “独立寒烟，先花后叶，此心清贵。”——清贵，不是清高，是清楚自己，知道自己该什么时候开，该怎么开，开成什么样，不需要和别人比，不需要看别人眼色。 红玉兰像活得通透的女子，她们不需讨好谁，也不依附谁，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是什么，年轻时有年轻的艳丽，年长后有年长的从容，她们的人生，是先开花后长叶的——先活出自己，些后再努力添上那些锦上添花的点缀。 湖边有个阿姨在拍照，她穿着红毛衣，站在玉兰树下，仰着头，认真地找角度，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出眼角的细纹，也照出眼里的光。 那一刻，她也像另一朵玉兰。 有辛夷如药，暖心扉 　　一片花瓣飘落，我弯腰捡起来，凉凉的，软软的，像一小块绸缎，凑近闻，有极淡的香，若有若无，像小时候母亲身上的味道。 玉兰还有一个名字：辛夷，辛夷是入药的，能散风寒，通鼻窍，这满树的红，晒干了，研成末，竟能治愈人间的病痛。 “有辛夷如药暖心扉”——这花，原来不只好看，还能入药，不只让人赏心悦目，还能抚慰身心。 红玉兰像平凡而伟大的女子，她们可以是母亲，是妻子，是女儿，是同事，是朋友，她们不一定活得成轰轰烈烈，却总能在你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热水，说一句暖心的话，她们的美，不只在脸上，更深藏心里。 跑道上有对母女，女儿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衰老的母亲，她们停在玉兰树下，女儿弯腰捡起一片花瓣，放在了母亲的掌心，母亲笑了，那笑容和花瓣一样温柔。 愿人间三月，尽如君 　　太阳偷偷冒出来了。 晨雾渐散，湖水蓝得透明，玉龙雪山露出了真容，山顶的雪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游人渐多，笑语声越来越稠密。 红玉兰在阳光里愈发艳丽，花朵开成了饱满，花瓣都透着艳丽的光。 一袭年轻女子走过来，举着手机在红玉兰前自拍，白色的风衣随风飘动，围巾深红斜垂，站在花下，她就成为了另一朵灵动的玉兰。拍完照，她对着手机说了几句话，大概是在发给远方的谁，也许是她的母亲，也许是她的闺蜜，也许是那个让她惦记的人，无论是谁，也无论收信息的人这一刻是否在看，她是幸福的，被花映衬着，被春天包围着。 “愿人间三月尽如君，有清芬长佩。”——如果人间三月都能完整地像玉兰一样，有清芬在心，有温暖在怀，那一定够好，尤其在这个属于女子的节日里，愿每一个她，都如这花：独立而不孤傲，温柔而不软弱，有惊艳时光的容颜，也有治愈人心的力量。 清芬长佩 　　晨光不再，我也收起了手机，准备离开。 临走前回头又看了一眼，树树玉兰洒洒脱脱，红红艳艳，在高原的阳光下，在澄澈的蓝天下，开得旁若无人，开得理直气壮，开得大气嫣然。 一个身穿碎格花裙的小女孩跑到红玉兰树下，两只羊角辫轻晃，仰着头看花，她伸出手，想摸一摸那些花瓣，却够不着，她跳了跳，还是够不着，她的妈妈笑着把她抱起来，她终于摸到了，她咯咯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像花瓣上的露珠，一颗一颗滚落。 小女孩的笑声真纯美，跑道上行走的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一树树的玉兰红，一湖湖的水靛蓝，玉龙雪山倒映在湖水中的雪，白得有些恍惚，晨光冉冉茁壮，也在小女孩的笑声里，变柔软了。 清芬长佩，若痴心诚意地把这春天的清芬，把这玉兰的清芬，把这人间三月的好，都佩在心里，无论走到哪里，都应该能遇见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