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水文庙“孔子碑”

郑州张世科

　　建水文庙的“孔子碑”，确切的讲是指杏坛内供奉的 《孔圣弦诵遗像赞碑》。它不仅是该文庙的镇馆之宝，其刻石本身背后也藏着一个尘封数百年才被解开的谜团。令人啧啧称奇。整个碑面分两部分。上半部分为宋高宗赵构御制《孔子像赞》，以欧楷镌刻：“大哉宣圣，斯文在兹；帝王之式，古今之师……” 。下半部分则是浮雕“圣人弦诵遗像”，展现了孔子坐于杏坛抚琴弦歌、弟子侍侧的经典场景 。这块碑无碑名、无纪年，曾困扰学界数百年，但经考证，现已基本确定为明代天顺六年（1462年）临安知府王佐的艺术之作 。王佐在修建杏坛时，结合自己考证的曲阜圣贤像和自己所得的古图，亲自设计了并刻制了此碑 。

　　位于红河州建水县临安路建水文庙，始建于1285年，占地114亩，规模仅次于曲阜孔庙和北京孔庙，是中国南方最大的孔庙，也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该文庙完全仿照曲阜孔庙规制，六进院落纵深625米。最特别的是，它曾是罕见的“一庙三学”（同时作为府学、州学），因此被誉为“滇南邹鲁”。走进大门，就像翻开一本立体史书。太和元气坊，赞叹孔子思想如天地生育万物。作为全国最大的椭圆形泮池（45亩），寓意学无止境，池中有“思乐亭”。精致的石木牌坊一一一洙泗渊源坊，背面则书有“万世宗师”。棂星门上，四根中柱穿脊而出，柱顶有龙纹青花罩，寓意“出人头地”。大成殿 (先师庙)则有全庙最粗的柱子一一一28棵巨柱撑殿，前廊有整块青石雕成的石龙抱柱，重达5吨。全庙最精美的木雕一一一22扇屏门，刻有“六龙捧圣”及各种吉祥图案。殿内悬挂康熙至光绪八位皇帝御笔贴金匾额（如“万世师表”），极为难得。

　　当然，对碑刻爱好者而言，建水文庙杏坛内的《孔圣弦诵遗像赞碑》，无疑是最最重要的。该碑不仅是一块石刻，更像是一位身世传奇的“活文物”，对于参观者散发着迷人的好奇。这块碑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它曾是一个困扰了人们六百多年的“无名氏”，既没有碑名，也没有镌刻作者和年代，让后人无从查起。直到近年，学者朱思宇经过长达七年的考证，最终才揭开了这个谜底：此碑为明代天顺六年（1462年），当时的临安知府王佐（江西吉水人）在修建杏坛时所创作的艺术作品。

　　该碑艺术价值极高，它将帝王的书法与精美的浮雕有机的结合在一起，构思奇妙，堪称完美。上半部分碑文为宋高宗赵构御制的《孔子像赞》，共四十八字，以端庄的欧楷镌刻，内容是历代帝王对孔子的最高评价。最精彩的部分是下方的浮雕。画面生动再现了孔子坐于杏坛抚琴弦歌、四位弟子（据考为颜回、曾参等）恭立侍侧的场景，意境悠远。这块碑还有一个充满烟火气的细节，充满了世俗的趣味。古往今来，无数学子为了祈求学业进步、聪明伶俐，都会抚摸碑中孔子的额头。久而久之，石碑上孔子的额头竟然被摸得明显凹陷下去，成了独特的“岁月痕迹”。

　　建水文庙的这通《孔圣弦诵遗像赞碑》，就像一个历尽沧桑的“文物标本”，在将近六百年的时光里，它的经历充满了谜团、波折与传奇。现已查明，它是明英宗天顺六年（1462年），时任临安知府王佐（江西吉水人）在修建文庙杏坛时，为了给学子们树立瞻仰圣贤的典范，亲自构思设计了此碑。王佐结合自己以往考证的曲阜孔庙“圣贤像赞”、浙江仁和县学的“圣贤像赞”，以及自己珍藏的古人“圣人弦诵遗像”图，最终创作出这尊图文并茂的石碑。因为碑上雕刻的是圣人造像，出于敬畏，碑上并没有留下作者自己的姓名和年代，这也为后世留下了一个长达六百多年的谜团。

　　这块碑的命运并非一帆风顺，它在文庙内经历了一次漫长的“神游”，却奇迹般地完好保存下来。不能不令人称奇。明代万历年间，临安府发生大地震，文庙及杏坛被毁。重修时因未设杏坛，此碑被移往东庑（东廊房）。康熙年间，东庑重建，此碑又被移往尊经阁。雍正年间，此碑再被改置于崇圣祠。之后又被移置到先师庙前。可以说，在清代几百年间，它几乎把整个文庙都“周游”了一遍。尽管历经地震、大火、兵灾和人祸的多次考验，这块石碑都神奇地安然无恙。最终，在当代重修杏坛后，它被隆重地迎回了这个最初为它而建的地方，重新安放在杏坛中央，接受世人的瞻仰。由于碑上无款，数百年来无人知晓它的来历。清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临安知府黄明曾在东庑发现此碑，询问当地诸生，得到的回答也只是“不知为何朝遗刻”。这一谜团直到近年才被解开。

　　我们应该感谢一个叫做朱思宇的人。是他耗费七年时间，通过查阅大量史料和碑刻，最终依据王佐亲自撰写的《临安府儒学新修杏坛记碑》中的记载，于近年成功考证出此碑的作者就是明代天顺年间的知府王佐本人，从而揭晓了长达六百多年的谜底。朱思宇自号“静逸先生”或“陶冶斋静逸先生”，是云南建水地方文化的研究者。他发现杏坛中央的孔子碑既无碑名、无纪年、无作者，清康熙年间就已是悬案，于是决心探秘。通过《临安府志》查到两条关键记载——“天顺六年知府王佐筑杏坛射圃”及“天顺间王佐，江西人”，初步将目标锁定为明代知府王佐。查阅明实录和江西史料时，发现同名“王佐”太多，线索一度中断。最终在《万历吉安府志》中确认：王佐，字功载，江西吉水人，宣德丁未进士，天顺间出守临安，与地方志记载百分百吻合。后来他在建水文庙东碑廊找到了王佐亲笔撰文的 《临安府儒学新修杏坛记碑》 。碑中“佐间得圣人弦诵遗像，用镵于丽牲之石”一句，成为证明王佐创作孔子碑的直接铁证。他根据碑文内容，将其定名为 “孔圣弦诵遗像赞碑” ，这个名字被广泛接受并沿用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