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芽庄

肖冰（ciyurao）

芽庄芽庄/肖冰 *金兰湾机场 我们像夜宵 被凌晨一点的金兰湾机场吞下 签证的国人，摆好几条长蛇阵 波浪般向前涌动 那几个工作人员 仿佛随时会被卷走 为了表示对芽庄的高兴致 对越南人民的喜爱 也为了更快地被机场排泄掉 我们每个人，都在护照里 夹了一张十元人民币的 诚意 *奥黛礼 色彩蓝到海的奥黛装迎宾美女，手挎花篮 像刚盛开的夜来香 明媚在机场接客大厅 她送出一朵红色的玫瑰 再与我们分别合影 就完成了奥黛礼 不是应该西装革履 或握手言欢？ 那些清丽的面孔 勾出一波又一波憧憬： 接下来的几天 会不会有一场粉红色情谊在等着我们 *占婆塔 妈祖在这里变身天依女神婆 那加，她住在山坡上的占婆塔里 那塔只一层 高高的塔尖是身份的帽子 塔外，那堆等待主人的鞋子 催促我脱掉束缚 所有的神，是同一尊神 心向神明的人 在女神脚下合掌，叩拜 然后虔诚的倒退 不让神婆看到世俗的背影 脚下，每一块石地板都包浆淋漓 塔外，我的鞋子朋友比我还要虔诚 俯瞰港湾里 大大小小的船舶，寂静无声 它们没有对我的行为表示排斥 *占婆塔之陶罐群 总让我想到史蒂文斯的“坛子轶事” 山下、山顶、树下、草上 崖石上、就连厕所外 都站着几只 它们像特殊的文字，不断地出现、提示 并盯着你看 镂空的风声，述说着对陶土的喜欢 它比文字更令我们警醒 毕竟越南语是瞎子 它并不认识我们 但陶罐让我的心眼亮堂起来 当我分出一部分亮堂给它们时 我就被牵着，走向它们 还是燃香器皿身份的年代 *快艇 没有比快艇更野蛮的刀 它一切，海水就被劈开 世间万物，都受不了刺激 疼痛让海结浪追赶 你指着远海说： 那蓝比我们的心平静 它的包容比虚无要宽 毕竟，我们都没见过虚无的样子 快艇所过之处 怒放之花不断盛开 再被甩远，凋谢成一个点 而快艇不停 后浪就不会歇赶 有人尖叫 海风其实并不寒 只是有些浪花的白血上了身 我们就寒噤起来 *黑岛 还未靠岛 水底鱼鳞般光泽石头的现身 就给我上了一课 “黑岛”不黑，得到了纠正 越南人也深谙指鹿为马更有意思 就像我们村，二狗不是狗 村花不是花 这清澈与冠名就像黑人拥抱白人 世界一下就抱和平了 你们拍照、走进海的身体 或在椰树下躺着养神 而我 对沙滩上白色珊瑚碎更有兴趣 海浪，往我那酷似椰树的花裤子 一浪盖过一浪地浇水 你知道吗？那么早的黑岛 我已经开始收集纪念品 *擦肩海燕岛 “快看，那就是海燕岛” 快艇在海上劈水的声音 被导游的声音压得暗下一些 几十米外的海水中 石头挤石头、洞穴接洞穴 “那几个简易房，是采燕窝人的据点” 它们迎着快艇一一展开 还没一分钟 海燕岛就过完了 如果不是有几只海燕 盘旋在空中，让我想到高尔基 我可能很快就会忘记 就像忘记大街上擦肩而过的人 *珊瑚岛 准确的说 我们是去珊瑚岛用午餐 海风一直吹 还是未把太阳吹凉 饭后，我们并未去寻找珊瑚岛的由来 慵懒让我们遗忘了未遇见珊瑚的纠结 泳池里的海水，仿佛比世界上最蓝的天还蓝上三斤 各种肤色的游客，像露馅的肉饺下了水 我们躺在池边的椅上 海风撩拔得让我脱下湿裤子 搭在太阳伞的肋骨上吹晾 而我围到腰上的防晒衣 让我想起野人的树叶短裙 但比起泳池里有些 至少要文明500年 *新竹岛 踏上第四个岛屿时 我们好奇之胃早已被先前的岛屿喂饱 秋波里再也找不到拥挤的波峰 一路上未见旧竹 它的新，应该来于正在建设 沙滩上，椰树成林 除了数不清的躺椅就是人群 海浪声伴奏着华语歌曲 让人恍若在海南岛 大家好像都累了 躺在椅子上闭目，听海 垃圾在海边冲浪 它替带了人对海的深爱 还是有最爱海的人下水 在卷着杂物的浪尖挥臂 他眼里除了海，还是海 就像现实里，你以为有精英同行 其实是在与虎谋皮 我和你永远在追逐新风景 沙滩中的草将我们领到远处 在靠海陡峭的石栏边 尖呖的口哨声，代替了危险的语言 从远处呼叫着朝我们走来 一个浪尖拍向我的大腿 这里确实不益观海 被海推出局的木块，呆愣在沙滩上，不再沉浮 多像偷闲的我们 逃离出生活的热浪 但不久后 还会继续卷入更新的人海 只有那只溺亡在沙滩上的小海豚 它再也不惧存在的风波 *新竹岛之摇椅 等电瓶车时 许多人跑向那摇椅 白色的，安置在岛埠伸出几十米长的舌尖 只一荡，海水就会在你脚下方起浪 如同你飞向海 在海心，椅子是主角 我们拍空椅，也拍坐着女人、男人、夫妻的椅模 有两个中年男人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我从远景拍到近身 从正前再拍到后背 天地间，除了海 好像就只剩下他们自己 *新竹岛之沙滩类比沙漠 几平方米沙子 茂盛着六种仙人掌和球 它们举着花苞或裹着刺身 就像见到最不该出现的人 令我诧异地打开沙漠的门 鸣沙山，就站到眼前 是的，那次在鸣沙山 我并未遇见过，哪怕一株仙人掌 除了沙子和太阳 余下的就是夜的冷漠 而这里，有无穷尽的海做依傍 难怪它们在这里落了户 是的 都进化到地球村了 万物也早已习惯于迁徙 生命，总有权择优而处 不过就是： 你来我的国，我去你的国 *新竹岛之与小蟹赛跑 你接收到海风中我的呼助时 许多的小蟹已被我的眼睛狂追过 它们罗汉豆般大小 穿着礁石色衣服 一眼看去，像礁石的孩子 在海坝下的石块上，风一样四面跑动 我的视线早已被它们拨乱 乱得定不住一只脚 刚出生的白蟹比它们胆小 它们在沙滩上晒太阳 你才抬脚，它们就跑失踪 我敢确定，百米短跑 它们肯定是种子选手 我曾经在岸上抓住过大螃蟹 而现在，却无法看清一只小蟹的奔跑术 *填海石 那时，两车人都在海边人家喝茶，等晚饭 我和你像巡海的人，走下海堤 潮水还未上来 一只小狗正在沙滩上遛黄昏的俄罗斯人 那片脱光潮水的填海石 在夕辉下闪烁着黑暗之光 它还是抢到了我们的眼 那覆盖在石头上的白点如粉涂、如蜂窝、如炮仗放过后的空壳、如小白花 祭奠着曾经寄居在石头上的过客 *龙山寺 那“赦赐龙山寺”的华语字牌 像千军万马 让冰冷的国界瞬间瓦解 我们如鱼逢水，自如地进大殿 攀登一百五十八级石阶 山腰卧佛，像乐山的大卧佛的弟弟 钟阁，如中国千万个中的一个 山顶，24米白色坐莲大佛是乐山大佛的缩小版 沧海会枯，但诺言不变 你看，那些雕龙 一直守护着这方水土 *滴漏咖啡 一滴黑苦，滴向另一滴黑苦 还未数清楚，中途又有几块冷冰加入 幸运的是，边上还泡了一杯微甜的龙舌茶 你喝一口咖啡，呡一口茶水 多像人生，在苦中作乐 不堪言的时候，又听见蜜蜂 *两种生活 那孩子绝对不开心 他在咖啡店门口表演吐火 汽油瓶举得像可乐 倒进嘴后，又拍一下肚子 再往外吐气 火凤凰就从口中飞出 每飞出一只火凤凰 他就哇哇大叫两声 像要烧毁这不堪的生活 而我们的味觉，正在咖啡和龙舌茶之间来回颠簸 模仿人生的浪尖，与低谷 *天堂湾（翡翠湾） 1 椰风像婆婆在细语 大海，大到与天摩肩 而水中的运动 都是勇者的项目 六月天，它在烧烤沙滩 更想烧烤我们 而浩瀚就在近前，渴望难以实现比口渴更难受 2 从丘陵里长大的我 和长在沙漠中的鸭子 没有不同 而你 学了14节游泳课 还是没找到通向水路的途径 我们只能在舌尖上攀谈海水、蓝天 说越南的海岸线长得像个傻子 一直没回头 3 穿紧身泳衣的女孩 在男摄影师面前摆着不同的姿势 她的大方鼓励到我们 提起裤脚 我们开始在浅浪里丈量沙滩 海水，浇灭了一部分焦灼 鞋子，越来越远 它们像两位怕水的朋友 安静地等在沙滩上 4 我的背包快装不下了 那些细碎的珊瑚骨 海螺的空房子 潮水一遍一遍推荐上来 让我忘记了年龄，和海关 “我们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 我懂你的意思： 人生如果就只剩这个下午 我们愿意，把最后的时间浪费在辽阔的海 *导游和游客 看，还不到时间 我们就回到集合点 像参加人生中的一次重大聚会 是的。我们都怕被遗忘 更怕被人找不到 在这个异国他乡 我们就是长着软牙的大孩子 水果餐后，导游说： 可以再去沙滩上看看，别走远，四点半集合 这设计好的时间 每一步，都在格子内 *民族音乐 你说请我们听民族音乐 到底是他们的民族？ 还是我们的？你没点明 一路上，我纠结于这个问题 毕竟，甲午战争也过去那么多年 当中国的民族音乐、流行歌曲依次奏响 我欣喜得眼睛都笑了 这算不算伯牙遇到了子期 *竹石相交 男子举起小铜锤，锤打 一排像葫芦娃兄弟般的石器 痛，让它们喊出了古寺晨钟的短音 三组像舀酒器般的竹器 从低往高攀登成直立的三角形 女子轻起细竹，敲击 一条泉水就叮咚着流出竹器 竹石之音拥抱时 让人恍若占据了山峰 亦似随竹节攀坐上云背 *一起走过的日子 1 脚下的水土和‌秦朝、汉朝、唐朝、五代十国时期和如琴瑟 与宋朝、元朝、明朝和清朝，继续在时间的长河共舞 当古筝、弹三、独弦琴在同一个屋檐下合奏出中国歌曲： 一起走过的日子 我们无法不去想，那些走远的岁月之书 2 时光，在古筝里清亮悠远起来 独弦琴里走出了倾诉的伊人 而三弦的紧紧跟随，像谁在保证： 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守护在你左右 3 音乐把我们带入远去的年代 无法返回 不太熟练的中文声： 表演结束，请大家离场 全场才响起掌心拍打掌心的另一种乐音 有同胞喊：再来一首 *五指岩 花岗岩像谁遗忘的巨掌 覆盖在海滩上，一直没松手 玉皇大帝的五指印还没离开 貔貅石，让导游把传说 又传说了一遍 先入为主，就占据我们的思想 2. 一对对男女，多么爱这个石头岛 一遍，又一遍换姿势 与石头合影 不是庆幸海未枯，石不烂 而是岛上曾拍摄过一部片子： 《情人》 3 对于情事，我们已提不起兴趣 它和没放盐的蛋炒饭差不多 石头与海的组合景，不停地被抓拍 自己进入焦点的男女主角 我们当然也不愿错过 *泥浆浴 1 三点式在阳光下炫目，鼓励我： 你还怕什么？ 是的。我的贵人鸟短袖、平角短裤， 哪一件不比它们更远离洪荒 更近距文明 2 那放进缸的泥浆，和雨季的黄河水差不多 不同的是滑 像谁的思想般润滑 但若比泥鳅，还是差一万米 3 泥浆放到一定的深度 泡到的黄皮肤就更黄了 也矿物质般性滑起来 4 这三人的池子，我们两人 需缩起手脚，才不会触肤 我们拘谨地坐着，不敢动 但泥浆里潜藏着漂浮 它不断怂恿我们的浮力 我怀疑它虚有泥色，比清水还轻浮 为此，我们抓紧池子的边沿， 才把自己压进泥浆中 5 我们一说话，浮力就变大 轻盈，触发了多巴胺 我们嘻笑起来 漂浮的感觉真的让人心喜 如同减掉尘世里的牵绊和自重 我突然明白 会游泳的人为什么总是想入水 这与风筝飞起来 应该是一样的感觉 6 泥浆浴要沉泡 互相抵住脚后你说： 这样就会稳坐池中 我们像两棵树 脚板底如树根相触 而汗水如雨水 从叶瓣般的脸庞滑落 *温泉泡 1 温泉，一定借鉴过人的温和 才比海水更了解我们的喜好 以至于矜持的、胆小的人 此时都像变成了鱼 跟着一群鱼下到池子 2 像担心风把水温吹低 阳光的火匍匐在水面 我们是善变得像动物 躲在椰树的水影里 忘记了冬天时，曾痴恋过太阳 3 像相同的水植 水上，是不同人种的头颅 而水下，是胖瘦不均的肉身 比基尼、短裤、分体式泳衣，短裤裸身 以及我的短袖和平脚短裤 再也分不出漏，还是不漏 4 泡泡从池底冒出来 滚圆地冲刷我们的肌肤 那力度 如按摩师在出手 看着不同色泽人脸 突然想到水的一体性、水的流通 我像拔一株水草般 把自己拔出了温泉 *遇大教堂上锁 锁眼咬住锁舌，你以为 高大的教堂就出不来了 这法式建筑，占据着芽庄 一个高点，又把车水马龙 阻挡在广场之外 但它的石头雕刻，还是从院墙上面树木般参差出来 与我们隔空相见 教堂前，站着的圣母玛利亚 已分羹给我们相同的慈爱 钟楼，是教堂递过来的另一把锁 它让没法沿着石阶从门里走下的事物，与我们 同时站在这墙里、墙外 2025.06.13一稿 06.24日25日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