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年白鵞潭上的煙花滙演

夜貓

丙午年的正月初一，夜幕輕展如深藍綢緞，溫柔地覆蓋了廣州。我立於家中陽台，憑欄遠眺，腳下是千年流淌的珠江水--在此處匯成白鵝潭，三江交融，波光如墨玉，鑲嵌在城市的懷抱里。晚風微涼，帶著新春的濕潤氣息，拂過面頰時，彷彿能嗅到煙花即將綻放的期盼。

前方，白鵝潭的水面漸次暗下，暗得溫柔，像在醖釀一場盛大的夢。

忽然，一束光划破夜空--不，不是一束，是千百束，從水面悄然升起，化作繁星點點。無人機表演開始了。它們如靈動的螢火，在夜幕中編隊起舞：時而聚成奔騰的駿馬，鬃毛飛揚，呼應著丙午馬年的祥瑞；時而散作綻放的木棉，紅艷如火，點亮嶺南早春。科技光影與傳統情愫於此交融，無聲編排里，彷彿能聽見古老祝福在回響。這光沒有溫度，卻暖了觀者的眼--原來現代的神話，也可以如此靜謐。

我架起相機，鏡頭裡的光軌如詩行流淌。無人機的光精確、冷靜，如未來之夢在夜空書寫密碼。

正思緒飄遠，一聲脆響自天際傳來--煙花匯演開始了。第一朵煙花「砰」地綻開，金色菊瓣四散，照亮整片潭水。那聲音竟有些像遠古的爆竹，彷彿年獸還藏在江底，等著被這第一聲驚雷趕走。緊接著，紅、綠、藍、紫，五彩煙花接續升空，如天女散花，如星河倒灌。有的如瀑布垂落，銀光瀉地；有的如牡丹盛放，雍容華貴；還有的如流星疾馳，在夜空划出希望的軌跡。

與無人機的精確不同，煙花的美正在它的不馴。明知下一秒就是湮滅，依然全力開出最美的形狀。轟隆聲與水波蕩漾交織，每一響都敲在心上，激起層層漣漪。

我放下相機，忽然明白：鏡頭所能記錄的，不過是光的殘影。真正的綻放，只在於它盛開又消逝的那個剎那--之後，便都是餘燼了。

白鵝潭的三江之水，此刻映照漫天華彩，浮光躍金，靜影沉璧，彷彿天地間所有絢爛盡匯於此。煙花的光芒映在臉上，暖意融融，我彷彿看見千百年來人們於此祈願的身影--從漁火點點到今日的科技盛景，不變的，是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而最靜默的，是那潭水。它什麼也不說，只是盛著。盛著無人機的未來之夢，盛著煙花的往昔之魂，盛著此刻天與地之間所有的光。

白鵝潭最妙處，正在三江匯流。珠江攜著廣州城的煙火氣，西江帶著桂地的山嵐，北江卷著韶關的清風--三條性情迥異的水，在此相擁而不相爭，相融而各存本色。這多像我們身處的時代：傳統如煙花，燦爛但易逝；現代如無人機，精准卻疏離。而人心，該是那潭水--有足夠的深沉，才能映照所有的光；有足夠的包容，才能讓不同源流的美在此共生。

煙花表演至高潮時，夜空同時綻放出九朵金色巨菊。觀者歡呼，我心頭一顫。不是悲傷，是明悟：生命的意義，或許不在追求永恆的光芒，而在學會欣賞每一次綻放的純粹。

夜漸深，人聲漸歇。最後一批無人機組成「丙午大吉」四字，緩緩沉入江心。天空重新暗下來，比之前更暗--暗得飽滿，彷彿盛宴後的空寂不是虛無，而是被美充滿過的豐盈。

歸坐書房，茶已涼，心卻明。提筆想記下什麼，最終只寫下一行：「看煙花的，成了煙花；觀流水的，終成流水。」

我們總以為自己在觀看風景，殊不知在更廣闊的時空里，我們也只是風景的一瞬。丙午年新春的這一夜，白鵝潭教我的，不過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要做那潭水，而不是煙花。煙花追求被看見，潭水只是存在；煙花需要夜空襯托，潭水自己就是圓滿。但這深沉里，有整個天空。

凌晨時分，遠處還有零星的爆竹聲，像歲月的余韻。忽然明白，最美的綻放，原來不在天上--當你能在寂靜中，看見自己心中也有一個白鵝潭，能映照所有經過的光，卻不被任何光帶走，那便是永恆了。

正是：

漫天煙火落江心，

一潭深碧納千尋。

莫問流光何處住，

人間自有不滅燈。

根據上述散文集而撰寫此賦

白鵝潭散賦（漢風體）

序曰：


丙午新正，元日良辰。羊城之南，有潭曰白鵝，當三江之匯流，為百越之樞機。余登臨送目，見星燈列陣，火樹銀花，感時代之宏盛，追古人之幽情，遂作斯賦。

其辭曰：


若夫白鵝之潭，肇基南越。珠江帶其左，西江繞其右，北江貫其中。三派合流，宛若蒼龍飲澗；一泓澄碧，恰似玄玉含章。潮汐吞吐，納千里之雲水；舟楫往來，通萬國之帆檣。至若春和景明，波瀾不驚，錦鱗游泳，白鷺翱翔；或遇煙雨迷濛，水天一色，漁歌互答，此樂何極！誠嶺南之勝概，游觀之奧區也。

今夕何夕？歲首元辰。星河欲落，華燈已繁。忽見流光列陣，自水際而騰驤；恍若靈禽舞翼，向霄漢而翩躚。其聚也，如奔馬揚鬃，應丙午之嘉瑞；其散也，若木棉吐艷，點南國之早春。光影流轉，繪羊城之氣象；隊列參差，書灣區之新篇。

已而雷動一聲，天花亂墜。金菊迸空，散作星辰萬點；銀瀑垂練，瀉成河漢九重。紫牡丹開，疑瑤台之移種；紅蓮夜發，豈太液之遺蹤？光搖珠水，波間盡作碎金；焰映層城，雲外皆成綺霞。稚子拍手，老嫗開顏。一城之人，盡仰天而忘倦；萬家之戶，皆煮酒以迎禧。

於是俯三江之匯流，感萬象之紛呈。或問曰：「斯游之樂，可謂極乎？」余對曰：「未也。夫樂者，非獨耳目之娛，而在心意之通。今觀此潭，三水來歸，各存本色而不相害；萬派同宗，共赴滄溟而有期。此非天地之大道乎？又觀斯夜，古有爆竹驅祟，今有流光呈祥；舊傳魚龍曼衍，新見光陣成章。事隨時異，而祈歲之心未改；器以工新，而祝禧之情彌深。是知禮俗之傳，不在形跡，而在精神；盛世之徵，不惟富庶，尤在文明。」

客聞之，撫掌而笑：「善哉！子之言潭，得潭之性；子之言夜，得夜之神。請書之，以為來者鑒。」

亂曰：


三江浩浩兮匯深潭，


火樹流光兮耀夜闌。


古韻今風兮兩相歡，


願長長久久兮共盤桓。


灣區生輝兮潭溢彩，


民安物阜兮國運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