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呢称 卢作春</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2068895</p><p class="ql-block">图片自拍.</p><p class="ql-block">背景音乐:自己翻唱</p><p class="ql-block">《少年壮志不言愁》</p> <p class="ql-block"> 当生活骤然转弯</p><p class="ql-block"> ——我与帕金森的初次相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文/卢作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14年深秋,武汉同济医院诊室。</p><p class="ql-block"> 一张轻如蝉翼的诊断书飘落掌心,我却感到泰山压顶般的沉重。“帕金森病”——四个字如冰锥刺入年华,猝不及防地烙在我四十七岁的人生扉页上。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窗外梧桐叶正一片片坠落,一如我坠入深渊的心。医生后面说的话,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而遥远。我只记得自己机械地点着头,手里攥着那张纸,攥得发皱。</p><p class="ql-block"> 走出医院,深秋的风迎面扑来。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明白:有些路,不是自己选的,而是被命运推到脚下。往后,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p> <p class="ql-block">一、命运敲门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回想起来,命运早在一年前就悄然敲响了警钟。</p><p class="ql-block"> 最初的征兆,微小得几乎可以被忽略——右手无名指偶尔的轻微颤抖。2013年“六一”儿童节,我在学校主席台上讲话,分管教学的黄副校长凑过来,指着我的手问:“老卢,你这手怎么在抖?”我笑笑说“拿讲稿太久了”,便把这个疑问轻轻拨开。</p><p class="ql-block"> 那时,我在县南门小学担任校长,每日穿梭于讲台与办公室之间。那点抖动时隐时现,像秋天的落叶,飘过便无痕迹。我理所当然地将它归咎于疲劳——改作业太多,开会太累,年纪渐长。钢笔在教案上行走如飞时,偶尔会有某个字无故驻留,洇开一点墨迹;我随手撕掉重写,从未多想。</p><p class="ql-block">背叛在暗中蔓延。</p><p class="ql-block"> 我的字迹开始悄然变化。从潇洒的行书,渐变为工整的楷体,再凝成小心翼翼的小字。有同事开玩笑:“卢校长最近写字怎么像小学生一样认真?”我以为是眼睛花了,或是太过追求完美。现在才知道,这叫“小写症”,是帕金森病的典型信号。</p><p class="ql-block"> 身体也在悄悄异样。走路时,妻子偶尔会说:“你怎么只甩一只胳膊?”清晨起床,肩膀僵硬得像生了锈,要揉搓好一阵才能活动开。开会时,我发现自己坐着的时候,右手会不自觉地放在腿上轻轻抖动,像在搓着什么东西。</p><p class="ql-block"> 这些症状像春天的雨滴,一滴一滴,零散而不起眼。我甚至没想过要把它们汇聚起来,更没想到要去医院看看。四十六七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谁会往那上面想呢?</p><p class="ql-block">二、迷雾中的一年</p><p class="ql-block"> 真正让我警觉的,是妻子的一句话。</p><p class="ql-block"> 那天晨跑回来,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你跑步的样子怎么怪怪的?右臂好像甩不起来了。”</p><p class="ql-block"> 我对着镜子走了几步,这才第一次正视那个陌生的自己——身体微微前倾,步伐变小,右臂果真像被什么东西缚住,摆动的弧度远小于左臂。那个瞬间,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涌上心头。</p><p class="ql-block"> 从县医院到市医院,从神经内科到骨科,我们辗转了整整一年。</p><p class="ql-block"> 第一位医生说:“可能是颈椎问题,压迫神经。”拍了颈椎核磁,没问题。</p><p class="ql-block"> 第二位医生说:“特发性震颤,很多人都有,无害但烦人。”开了点维生素,嘱咐多休息。</p><p class="ql-block"> 第三位医生说:“你这是心理作用吧?多锻炼就好了。”</p><p class="ql-block"> 每一种解释都像一把钥匙,却始终打不开正确的门。那段日子,我像困在迷雾里,明明感觉身体出了问题,却找不到方向。有时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敏感了?是不是真的想多了?</p><p class="ql-block"> 直到市医院一位老专家仔细看完我所有的检查报告,沉默片刻后说:“你去武汉同济吧,找个神经内科的专家,做个多巴胺转运蛋白PET检查。如果是那个病,早期发现是好事。”</p><p class="ql-block"> 那个瞬间,我隐约预感,漫长的迷雾即将散尽。而散尽之后,或许是我无法承受的真相。</p> <p class="ql-block">三、那一张薄纸</p><p class="ql-block"> 2014年深秋的下午,同济医院神经内科诊室。</p><p class="ql-block"> 白炽灯泛着冷白的光,医生推了推眼镜,把影像片插上阅片灯。他指着那片黯淡的区域——那里本应是多巴胺神经元密集的地方,如今却如秋后的田野,一片荒芜。</p><p class="ql-block"> 他平静地说:“帕金森病,早期。”</p><p class="ql-block"> 轻如蝉翼的一张纸,泰山压顶般的四个字。</p><p class="ql-block"> 我坐在那里,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得很远:“能……治好吗?”</p><p class="ql-block"> 医生缓缓摇头。他开始解释左旋多巴类药物的作用机制,说“蜜月期”会有五到八年,说现在开始用药可以很好地控制症状,说药物会随着病程进展需要调整剂量,说未来或许可以考虑DBS手术……</p><p class="ql-block"> 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p><p class="ql-block"> 满脑子只回响着一个声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p><p class="ql-block"> 我二十四岁站上讲台,教了快三十年书,从乡村中学到县城名校,从普通教师到一校之长。还有那么多课没讲完,那么多学生没看着长大,那么多书没来得及读……往后余生,就要与这颤抖共生?</p><p class="ql-block"> 我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出诊室的。只记得妻子挽着我的胳膊,一路无言。深秋的风迎面扑来,梧桐叶正一片片坠落。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像那些叶子,被风从树上狠狠撕下,不知飘向何方。</p><p class="ql-block">四、学会与影子共舞</p><p class="ql-block"> 最初的几个月,像在浓雾中摸索。</p><p class="ql-block"> 我开始服用左旋多巴。药物像一位暂驻人间的魔术师,服药后半小时,身体仿佛从冬眠中苏醒,双手的微澜被抚平,四肢的锈锁被松解。我又能流畅地写字,轻松地走路,依然能站在主席台上讲话。思路或许迟滞半分,言语依旧清晰如泉。</p><p class="ql-block"> 可每当夜深人静,药效消退,我总会盯着自己的右手发呆——它白天那么听话,谁知道夜里会不会偷偷颤抖?明天醒来,它还会这样听话吗?这种“开期”与“关期”的切换,像一个巨大的隐喻:我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p><p class="ql-block"> 妻子看出了我的焦虑。</p><p class="ql-block"> 一天晚上,她悄悄在我书房放了一本笔记本,扉页上写着:“每天记录身体的变化,我们一起面对。”</p><p class="ql-block"> 从那天起,我学会了两件事:按时服药,如实记录。</p><p class="ql-block"> 震颤轻了还是重了?僵硬的持续时间长了还是短了?药物起效需要多久?维持多长时间?今天有没有出现异动?有没有情绪波动?这些数据像航海者的罗盘,让我在未知的海域里找到一点方向。我给自己画了一张表格,记录每一次服药的时间、剂量和效果变化。这张表格,成了我后半生最忠实的伴侣。</p><p class="ql-block"> 更重要的是,我开始学着接受。</p><p class="ql-block"> 接受这双颤抖的手依然能握住粉笔——只要我慢一点,再慢一点。接受“蜜月期”终将过去——但那是几年后的事,不必提前焦虑。接受余生将与帕金森共舞——既然躲不掉,那就学会它的舞步。</p><p class="ql-block"> 这不是投降,而是认清边界后,依然选择在边界内活出完整的自己。就像医生说的:“我们无法治愈它,但我们可以陪伴你,学会与它共存。”</p> <p class="ql-block">五、一路微光</p><p class="ql-block"> 如今,与帕金森共舞已逾十二年。</p><p class="ql-block"> 回望初识它的日子,我曾恐惧、迷茫、绝望。但一路走来,却收获了太多意想不到的温暖。</p><p class="ql-block"> 医学在飞速进步。从最初的左旋多巴,到2023年的脑深部电刺激术(DBS),我亲身感受着科技给生命带来的可能。更让我感动的是那些医者——他们不仅治疗疾病,更抚慰心灵。首都医科大学济南市中心医院的苏道庆主任团队,多次来湖北送诊,深入帕友中间,面对面交流,手把手指导;上海第四人民医院的胡小吾教授,坚持在网上开设讲座,一对一解答疑惑。还有无数我叫不出名字的医生,在诊室里、在网络上、在帕友群里,默默点亮一盏盏灯。这些医者仁心,让冰冷的医疗技术有了温度。</p><p class="ql-block"> 帕友群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在那里,我们以颤抖的手相互搀扶,以微弱的声音彼此鼓励。有人分享用药经验,有人交流康复心得,有人只是默默倾听。我们抱团取暖,微光成炬。曾经对疾病的恐惧,在一次次真诚的交流中慢慢消散;曾经孤独的跋涉,在一声声“我懂你”中变得不再孤单。</p><p class="ql-block"> “阳光帕友文学社”的兄弟姐妹们,用文字记录生命,用创作对抗遗忘。我们相信:即使身体被束缚,心灵依然可以翱翔。</p><p class="ql-block">六、给同样在路上的你</p><p class="ql-block"> 写下这些文字,只为告诉每一个可能正在经历类似困惑的人:</p><p class="ql-block"> 当身体发出细微信号时,请认真倾听。单侧肢体的震颤、僵硬、动作变慢、字越写越小、走路单臂摆动减少——这些不是“老了”的必然,不是“太累了”的借口,而是身体发出的求救信号。请相信你的直觉,如果觉得不对劲,就去医院。</p><p class="ql-block"> 当求医遇阻时,请不要放弃。误诊是早期帕金森病的常态,我自己就走过整整一年的弯路。但找到对的医生、对的检查,就能拨开迷雾。多巴胺转运蛋白PET是目前诊断的金标准之一,有条件的话,一步到位。</p><p class="ql-block"> 当确诊来临时,请相信科学、相信时间、也相信自己。帕金森病是一场漫长的跋涉,但现代医学已经可以提供有效的治疗。药物、手术、康复训练,都能帮助我们与疾病共存。更重要的是,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家人、有医生、有千千万万的“帕友”,我们同行。</p><p class="ql-block"> 最后,请学会与它共处,而不是终日对抗。对抗太耗神了。把它当作一个不请自来的邻居,接受它的存在,但不让它主宰你的生活。在疾病划定的边界内,依然可以活出完整的自己。</p><p class="ql-block"> 又是深秋。窗外的梧桐叶依旧一片片坠落,一如当年。只是如今,我不再觉得自己是被风撕下的那片叶子。我明白了,落叶不是终结,而是轮回——它们归于泥土,化作春泥,等待下一个春天。帕金森也是一场漫长的跋涉。但早一天认清它,就早一天学会与它同行。而同行,终究比对抗,走得更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