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无为</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15992629</p><p class="ql-block">图片来源：AI</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母亲离世后，春节于我便寡淡了许多，不过是日历上几个醒目的红字，没了半分烟火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母亲在世时，腊八一过，便开始念叨了——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那些日子像串起的珠子，一颗一颗数着，年便温温软软、热气腾腾地来到了跟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女儿出嫁，除夕，初一总要回婆家过。偌大的家里，只剩我和老伴相对，两人的年，犯不着大动干戈，也懒得精心操持。翻翻冰箱，存货足够应付初二姑娘回门，便没打算再采买，买多了也是麻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放寒假外孙女来家小住，打破了这冷清沉寂的生活状态。一日午后，我们围坐吃着水果聊天，她忽然仰起小脸，认真地问：“姥，过年我们吃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一怔，正思忖怎样回答她，她已拿来纸笔，要和我讨论过年的菜单。看着十岁的她伏在案前，一笔一画写下她想吃的菜肴，那欢喜渴望的模样，使我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轻轻颤动。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为过年张罗。孩子，长大了。我揣上菜单，带她去超市采购。她推着购物车欢快地穿梭在货架之间，仔细挑选、认真对比，当小推车里的食材堆得冒出头，才压抑着心底的满足与兴奋，对我做了个OK的手势。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腊月二十三，她看着iPad告诉我，过小年要祭灶王爷，恳求我带她去买麦芽糖。路上她在我身旁蹦跳着，用稚嫩清脆童音念叨：“糖瓜粘，灶君老爷嘴甜甜。姥，多买点，我也想吃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那天起，她突然对年前的各项年俗流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每天抱着iPad研究习俗，并一项项督促我完成。“姥，二十四扫房子，咱俩今天扫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抱着iPad念起母亲当年说的歌谣：“一扫金，二扫银，三扫聚宝盆······”熟悉的话语让我恍惚。母亲当年扫屋时的念叨，我说她迷信，如今从孩子嘴里听到，才明白她扫的不仅是灰尘，更是对生活的期盼，对来年的祝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笑着应下，与她一同打扫。那天她仔细清扫了自己房间的地面，又拿着驼毛掸子，有模有样地拂过角落，又将书桌归置得整整齐齐。在她的带动下，我也将整个屋子打扫一新。阳光洒进窗棂，连空气都变得清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腊月二十六，她执意要煮肉，说灶房热气腾腾才有年的仪式感；二十七一大早，她便一遍遍地叮嘱我，今天该炸油果子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笑着说：“姥姥只会炸麻花麻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可以，咱们就做这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和面时有了分歧，我提议放猪油、鸡蛋、芝麻和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爸喜欢吃麻叶，但他不吃猪油。”她皱起眉头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别告诉他放猪油了。”我打趣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骗人不好吧？万一他吃生病了咋办？”她一脸认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差点笑出声：“你爸那是挑食，又不是过敏。烧排骨他不是吃得挺欢？排骨里没有猪油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眨眨眼，想了想点点头：“也是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主动帮忙翻麻叶坯，麻花她搓不好，就把我搓好的长长的麻花，改刀裁成一寸来长的小麻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炸好的麻叶、麻花焦黄酥脆。她一边嚷嚷着好吃，一边摆盘拍照发给她妈，附言“这是我和姥姥一起做的呦！我是不是很厉害！”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几天下来，我累得腰酸腿痛，靠坐在沙发上缓缓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诡笑着过来，趴在我肩头：“姥，二十八把面发，该蒸花馍了。”看着她清澈、乞求的小眼神，谁又忍心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蒸！”我朗声应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蒸花馍！蒸枣馍！还要蒸包子！”她忽然蹦起来，“姥！我要吃地软豆腐包！还要吃灌汤包！把肉汤冻起来切成小块放进馅里，出锅就是灌汤包——我在网上看的！”我愣住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地软？那玩意上哪儿买去？灌汤包？这般琐碎的工夫，哪里是容易做的？可她眼里的光太亮了，亮得我不忍心拒绝。我俩头挨着头，在购物平台上翻找地软，看到有卖时，我们兴奋地对视，不约而同地击掌欢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热闹正浓，女儿打来电话。她放假了，一会儿过来接孩子回家，初二之前就不过来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挂了电话。外孙女兴奋地收拾她的东西，忽然跑过来搂住我的脖子：“姥，初二我来了咱们再蒸花馍和包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们走后，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我先是松了口气——明天不用辛苦蒸馍、蒸包子了，后天也不用了，再没有人在后面推着你、提醒你该做这该做那了。可这份轻松过后，心底却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明天干什么呢？我看着厨房脑子空荡荡的······母亲走后的这些年，年是清冷、寡淡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个腊月，是外孙女把我拽进她热气腾腾的年俗里，让我再一次为年忙、为琐碎欢喜、为日子期盼。她带走了热闹，却留下了长久的温暖，让我读懂了母亲当年的心意。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楼下传来零星的炮仗声，是哪家心急的孩子，提前敲响了年的序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年，越来越近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我心中快要熄灭的年火，也因这个小小的人儿，重新燃了起来。 </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26年2月14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