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采风】东垸村的梯田油菜花

李华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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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 1399 0544

东垸村藏在黄冈市麻城东北的褶皱里，海拔约280米，不高，却恰好托住了整片梯田的腰身。山势缓升，田埂如线，一层叠一层，把春光一圈圈盘绕上去。我站在村口那块略显斑驳的标牌前，风从山坳里推着油菜花香扑过来，远处山峦淡青，近处石子路蜿蜒，像一条没走完的引子，把人轻轻往花深处带。

东垸村不大，却把日子过成了年轮，老屋的梁木记得明清的雨，青石阶印着挑担人的晨昏，而梯田的走向，是几百年来人与山反复商量的结果。它不争高，只守时：春种油菜，夏插稻秧，秋收稻谷，冬养地力。油菜花，是它每年最盛大的开口说话。村口那座木牌坊，檐角微翘，刻着“东垸古村”四字（当地人仍习惯这么叫）。牌坊下油菜花正盛，黄得坦荡，黄得不设防，一簇簇、一层层，顺着坡势漫上山腰。一辆蓝色大巴车静静停在路边，像被花香按住了喇叭，也忘了出发。

如今村里常住人口不足三百，多是老人与孩子。年轻人走得远，可每年三月，他们又纷纷折返——不是为宅院，是为这一片梯田油菜花。花开了，家就醒了。几位戴安全帽的师傅在老屋前搭脚手架，瓦片被小心揭起又复原。屋檐下红灯笼还挂着，没拆，也没换新，就那么红着，映着金黄花海，像一句没说完的叮嘱：修的是屋，守的是根，等的是花信。

村里的水，清得能照见云影，是山泉渗出、石缝汇流的活水。人喝它，田饮它，油菜花也靠它，在梯田里一株株挺直腰杆，把阳光酿成蜜，把山风染成金。沿河而建的石屋错落如诗，灰瓦覆顶，倒影在水里轻轻晃。水边油菜花探出枝头，与屋影相握，仿佛花是屋的呼吸，屋是花的脊梁。山丘静默，天空澄澈，整个塘，都成了花田的镜框。

春天一到，东垸村就不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点。梯田油菜花层层叠叠，从山脚铺到半山，像大地打翻了金箔罐子。游客沿着田埂慢慢走，不拍照，也想多站一会儿——原来美到深处，人是会屏住呼吸的。沿河而建的石屋错落如诗，灰瓦覆顶，倒影在水里轻轻晃。水边油菜花探出枝头，与屋影相握，仿佛花是屋的呼吸，屋是花的脊梁。

我常坐在中段梯田的石埂上，看花田里三三两两的人影。有孩子蹲着掐一朵花别在耳后，有老人拄杖缓行，还有姑娘举着手机，却迟迟不点快门，大概觉得，有些光，得用眼睛存着，才不会褪色。东垸村的油菜花，不单开在土里，更开在人的记忆褶皱里：它记得谁家阿婆在田埂上教孙女辨花蕊，记得归乡青年蹲在田头拍视频时眼里的光，记得山风年年路过，从不催促，只轻轻一吹，就把整片梯田，吹成一首未落款的抒情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