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角植杏，一树春心伴岁长

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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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秋意

　　今日植树节，风里已裹着几分软润的春意，不疾不徐地拂过青砖院墙。我搬来小马扎，揣紧小铁锹，缓缓踱到院子最僻静的角落——这里曾空着几块芜地，杂草偶生，如今却成了我安放春心、安顿岁月的好去处。指尖抚过翻松的泥土，温热里藏着草木的清香，我俯身埋下四棵树苗，其中那株冀州大白杏，是我惦念了许久的“心头珍”。

　　其余三棵，皆是寻常的乡土果树，皮实耐养，无需过多照料，便能在风霜雨雪里扎下深根，安然生长。可唯独这株冀州大白杏，从选苗时的反复斟酌，到挖坑时的一丝不苟，我竟多了几分郑重与珍重。它不像那些随处可见的普通树苗，自带冀东平原特有的清灵与韧劲，仿佛一沾这片故土，便能牵出千里之外的云影，牵起岁月深处的记忆。我总记得，每年春日去往冀州，漫山遍野的杏花次第盛放，粉白的花瓣如云似雪，簌簌落在肩头，风一吹，便裹挟着清甜的香气，染透了整方天地。那时年少，只觉杏树寻常，如今退休守着自家小院，反倒常常念起那份纯粹的春意，念起那满院的花香，总想把那份阔野里的温柔，种进这方寸庭院之中。

　　挖坑时，指尖蹭过槐树苗粗糙的树皮，脚下的泥土混着枯草的气息，是独属于春日的踏实与鲜活。我小心翼翼地将大白杏的树苗捧在手里，它的根系还带着 nursery 湿润的土团，像个怯生生的孩童，睁着好奇的眼，等着我为它安个温暖的家。小心扶直树干，分层填回泥土，一遍遍地俯身踩实，又拎着水桶去檐下接水。水珠落在树根处，“滋滋”地渗进土里，轻响阵阵，仿佛是树苗在轻声应和，诉说着新生的欢喜。其余三棵树苗也依次种好，一字排开在院角，枝桠尚嫩，却透着蓬勃生机，倒像是给这方小院添了四员“小卫士”，默默守护着春日的希望。

　　种完树，我坐在小马扎上，静静望着院角的四抹新绿。风掠过树梢，带起轻轻的摇曳，冀州大白杏的枝条虽嫩，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向上劲儿，藏着来日的繁茂。忽然想起，年轻时总爱忙忙碌碌，为生计奔波，为琐事操劳，日子像拉满的弓，容不得半分松懈，总想着快些抵达，却忘了沿途的风景。如今褪去半生风尘，守着这方小院，守着这份慢时光，才真正懂得慢下来的意义——种一棵树，从不是为了急于见果，而是为了守一份绵长的期待，看它抽枝、展叶、开花，看它在四季里更迭模样，陪我度过朝朝暮暮，陪我走过岁岁年年。

　　或许明年春日，这株冀州大白杏便能缀满繁花，香溢庭院；或许后年，便会结出黄澄澄的果实。到那时，春日里满树芳菲，清风拂过，花香漫进窗棂，染香了茶盏；夏日里浓荫蔽日，我搬张藤椅坐在树下，泡一壶热茶，翻几页旧书，听蝉鸣阵阵，享夏日清欢；秋日里枝头挂满杏子，摘一颗放进嘴里，酸甜软糯，汁水四溢，便是把岁月的温柔与甜润，都细细嚼进了心里。其余三棵树，也会慢慢抽枝长叶，长成参天模样，和大白杏一起，把院角的空地填得满满当当，也把我的晚年，填得热气腾腾、丰盈饱满。

　　植树节的意义，大抵便是如此吧。不是简单地栽下几株草木，而是在泥土里种下希望，在时光里埋下牵挂，在烟火人间里，留存一份对生活的赤诚与热爱。我静静看着院角的新绿，指尖仿佛已经触到了来日的春光，仿佛看见多年后，满院绿荫，满枝欢喜。这四棵树，是春的信使，是岁月的见证，更是我和家人往后日子里，最温柔、最长久的陪伴。愿它们在这片土里，安然扎根，蓬勃生长；愿我这余生，如这新栽的树苗，既有扎根大地的沉稳，亦有抽枝向暖的蓬勃，岁岁常安，一树春心，不负韶华，不负这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