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不灭处,故乡永在

奔跑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图文/亢爱林</p> <p class="ql-block"><b>  2026年的元宵夜,我是在忻州度过的。听说云中河的灯展很漂亮,便一个人去了。十五的天气已经不是那么冷了,柔柔的风裹着暖暖的灯火,漫过云中河畔,十二生肖灯阵在河心列队,赤红骏马灯扬蹄欲奔。站在石桥之上,极目远眺,两岸的灯笼次第铺开,红的、黄的、粉的,顺着河水的流向铺展成一条流动的光带。这灯海浩荡,不是寻常的景致,分明是一盏盏点亮的路标,顺着时光的河流,径直通向岢岚县砖窖沟村的土坯房,通向我魂牵梦绕的故乡。</b></p> <p class="ql-block"><b>  记忆里的元宵节,热闹从来都属于县城。但县城里的元宵,却是我遥不可及的热闹。大人们偶尔提起,说县城里挂灯笼、扭秧歌、放烟花,声音里带着几分向往,脚下却不曾挪动半步。山里的路远,农活忙,家里离不开人,对他们而言,守着老屋,守着田地,守着一家人的温饱,比任何节日都重要。我也曾趴在土坯墙上,望着县城的方向,想象那边的灯火通明,心里悄悄盼着,有一天能去看看。可那时的我却不知道,未来的某一天,我会真的离开大山,来到向往的县城,更不会想到能在忻州这座200多万人口的城市工作与生活。</b></p> <p class="ql-block"><b>  我生在砖窖沟村,长在砖窖沟村,那方藏在岢岚山坳里的小村子,是我生命最初的根。记忆里的故乡,从没有元宵节的热闹,甚至算不上“过节”。村里不过元宵,没有社火,没有灯会,连一碗滚圆的元宵,也是奢望。农人的日子,跟着节气走,不重形式,只重烟火。若说元宵有什么痕迹,不过是父亲寻几根高粱杆,扎一盏最简单的灯笼,糊上红纸,挂在土坯房的檐角;或是母亲从灶膛里抽出几根燃着的柴火,点上一挂小小的鞭炮,“噼啪”几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就算应了年节的尾声。</b></p> <p class="ql-block"><b>  那时的砖窖沟村,静得能听见风穿过屋檐的声响。土坯墙被岁月熏得发黑,院坝里晒着玉米棒子,村口的老柳树歪着身子,守着几代人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元宵的夜,村里没有灯海,只有零星几盏红纸灯,在山风里轻轻晃,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子。灯笼的光很弱,照不远,可在我们眼里,那就是全世界最亮的光。偶尔,村里会有几户人家,买上一串鞭炮,在门前点燃。“噼里啪啦”的声响,在空旷的村庄里回荡,格外清亮,却也转瞬即逝。孩子们会围着鞭炮奔跑,捂着耳朵,脸上满是欢喜,这短暂的热闹,便是村里元宵最鲜活的印记。鞭炮声落尽,村庄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有门楣上的灯笼,依旧亮着,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像一个个沉默的守望者,守着村庄的安宁,也守着我们懵懂的童年。</b></p> <p class="ql-block"><b>  后来,政策搬迁,整村撤离。山里的土坯房、旧窑洞,被推平、掩埋,消失在荒草与黄土之下。没有了炊烟,没有了人声,没有了檐角的灯笼,没有了院坝里的鞭炮声,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连地址都成了过去式。</b></p> <p class="ql-block"><b>  如今我在忻州工作,看惯了城市的霓虹,也亲历着元宵夜的盛大。云中河畔灯火璀璨,游人如织,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眼前的一切,正是我儿时梦寐以求的热闹,可我站在灯海中央,却满心都是空旷。这满城的灯,再亮,也照不回我的村庄;这满城的热闹,再喧,也填不满故土无归的落寞。</b></p> <p class="ql-block"><b>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微凉的水汽,我望着流动的灯影,忽然就想起了砖窖沟的那几盏小灯笼。想起父亲粗糙的手,一点点扎起灯笼架;想起红纸被烛光映得通红,暖了土坯房的黑夜;想起那几声短暂的鞭炮,在寂静的山村里格外清脆。那些朴素到近乎寒酸的年味,没有仪式,没有装点,甚至不被称作“过节”,却藏着最真的人间烟火,藏着我一生都回不去的童年。</b></p> <p class="ql-block"><b>  马年的元宵,灯火映着明月,河水载着流光。我站在云中河畔,望着那片灯海,仿佛看见砖窖沟村的土坯房门前,父亲依旧在扎灯笼;仿佛听见那熟悉的鞭炮声,在空旷的村庄里回荡,还有孩子们清脆的笑声,萦绕在耳畔。那几盏灯笼,依旧亮着,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是故乡的眼睛,望着我,望着这座城市。而我知道,忻州的灯海再盛,也只是异乡的繁华;砖窖沟的灯笼再小,却是我灵魂的归途。无论身在何方,只要心中记着那几盏灯笼、几响鞭炮,记着村庄的寂静与温柔,故乡就永远在我身旁,元宵的灯火,便永远暖在心上。</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