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三、战场的洗礼。 4、环县剿匪</p> <p class="ql-block">4、环县剿匪</p><p class="ql-block"> 一九三九年十月,父亲所在的警备二团完成三边反顽匪任务后,奉命调往甘肃陇东环县,肩负剿匪反摩擦、保卫延安西大门的重任,彼时父亲任团一营副教导员。</p><p class="ql-block"> 十月八日,团长周仁杰、政委甘渭汉召开营以上干部会议部署任务:要求揭穿国民党假抗日、真反共的阴谋,发动群众壮大抗日武装;遵循毛主席策略,团结进步力量、争取中间派、打击顽固分子。团里严令,务必遵守当地风俗、不占群众分毫,尊重地方党政领导与法令,严防骄傲自满。</p><p class="ql-block"> 部队先行开展了七天深入动员教育,十月二十日自定边出发,经七天行军,于二十七日抵达环县县城。进城当日,团首长便召来一营营长谢礼顺、教导员郭玉兰(后改名王祥)与父亲,下达留守任务:因环县社会局势动荡,县委恳请驻军协助维稳,团部决定留一营驻守,团部则率二、三营赴曲子县(今环县曲子镇)会商布防。</p><p class="ql-block"> 当晚,营部与县机关挤住于两孔窑洞。次日,县保卫科李科长、宣传部田部长、保安大队王队长详述匪情:全县五区皆潜伏国民党反动武装骨干,与反动会道门勾结,破坏生产、残杀干部、劫掠百姓,行事诡秘;他们以灭门相逼,胁迫群众掩护行踪,致县上数次搜剿无果。其中匪首赵老五(赵恕堂)、赵老二(赵明清)最为猖獗,长期盘踞洪德城区、耿家湾区,听闻我军将至,已窜至甜水堡一带,老巢设于窑儿井沟,后台为驻惠安堡的国民党军队。</p><p class="ql-block"> 彼时秋收刚毕,征粮工作迫在眉睫经县营协商,决定由宣传部田丰年部长带队,组建征粮工作队赴耿家湾区开展工作,指派父亲带领一连随行护卫,兼任工作团副团长。十一月二日,队伍自环县出发,三日上午抵达耿家湾区政府。下午的区干部会议上,田部长传达征粮任务、宣讲抗日意义,与会者大多沉默,唯有洪泥乡副乡长冷笑两声,高调表态愿五日交齐五石小米。</p><p class="ql-block"> 会后,田部长赞其态度积极,提议地方干部驻洪泥乡推进工作,让部队留区政府休整。父亲察觉副乡长态度反常,劝田部长与部队同住,却被他以“相距三里路、有民兵模范排驻守、自身携带武器”为由婉拒。晚饭后,父亲与一连长辛建全前往洪泥乡勘察地形:民兵排驻守山坡易守难攻,田部长独居路边窑洞,仅有一条通路。父亲反复叮嘱他遇袭鸣枪示警、切勿出窑,才放心返回。</p><p class="ql-block"> 夜里九点多,父亲辗转难眠,起身查哨。寒风瑟瑟、河水潺潺的寂静中,洪泥湾方向突然传来叫喊声。父亲当即叫醒辛连长,集合队伍驰援,不到二十分钟便赶到目的地。彼时,民兵模范排已全员叛变,工作团大部人员被俘。父亲冲到田部长窑洞前呼喊,他镇定走出。父亲从一名未被抓走的老乡口中得知,敌人已向肖梁山方向逃窜,可能与赵老五匪部及哥老会土匪汇集。</p><p class="ql-block"> 父亲当即带队向肖梁山追击,追上逃窜土匪后即刻交火。战士们猛冲猛打,击毙敌人两名、生擒十二名。经审讯得知,被俘同志已被押往赵老五匪部。于是父亲带队继续追至王团庄、大吊庄,却未发现敌人踪迹。次日下午两点,部队在大吊庄休整时,哨兵截获两名给敌人送粮的老乡,从他们口中获悉:敌主力三百余人正经洪德城、火莲湾进犯环县,还谎称马鸿逵两个骑兵旅已抵甜水堡,即将攻打庆阳。</p><p class="ql-block"> 为保护群众与脚户安全、守卫环县,父亲决定带队返回耿湾川,带领地方干部与脚户翻山前往代城川,于次日拂晓抢占二十里沟口布防。</p><p class="ql-block">赶回耿湾川后,只见几十头驮盐毛驴拥堵在马路上,曲子贸易公司的布匹运输队正遭几名“分区稽私队人员”勒索。父亲命一连指导员严查,识破对方土匪身份,当场抓获——为首者竟是原国民党保长与哥老会大爷。</p><p class="ql-block"> 五日中午十二时,父亲组织脚户与运输队转移,由运输队刘队长统一指挥,辛连长带两个排开路,一连指导员率一个排殿后。当晚十点,部队抢占二十里沟口有利地形,掩护群众顺利通过公路向环县转移,临别时群众再三叩谢救命之恩。群众撤离后,父亲命段指导员带一个排在河东岸修筑工事,掩护一、二排过河。</p><p class="ql-block"> 天刚亮,敌人便发起进攻。辛连长率队边打边退诱敌深入,待撤回阵地后,以猛烈火力击溃冲锋之敌,毙伤二十余人。</p><p class="ql-block"> 十一月十日,教导员郭玉兰从团部带回指示:军事上寻机痛击土匪,保护群众利益;群众工作上宣传统一战线政策,争取地方上层人士与会道门中间力量;同时动员人力物力,做好全歼赵老五匪部的准备。</p><p class="ql-block"> 十一月十三日,营部决定歼灭盘踞火莲湾的敌人,该处守敌连同被裹挟人员共二百余人,有全歼把握。作战方案确定:父亲带二连迂回敌后切断退路,一、三连从两侧包抄,十四日晚出发,十五日凌晨五点完成包围、六点发起进攻。</p><p class="ql-block"> 部队连夜行军,未抵预定地点便与敌人遭遇。一、三连与敌交火后,匪徒开始溃逃。父亲令二连指导员率队猛冲,将部分敌人逼入路壕,手榴弹炸毁敌人十几匹马,击毙四五人,还解救了数十名被裹挟群众。这帮土匪极为狡猾,一打便散、散后复聚。他们追至顺德城仍未寻得主力,只好驻军侦察、开展群众工作。半个月间,流离群众陆续返乡,政府帮百姓解决诸多困难,部分地主富农也主动缴纳公粮。</p><p class="ql-block"> 十二月一日,赵老五纠集二三百名土匪窜至吕家湾抢劫。团部下令“力求全歼、一追到底”。二日,部队赶至吕家湾时,敌人已占据山梁构筑纵深防御。激战一日,我军歼敌甚少,反倒付出三人受伤、一人阵亡的代价。此后四天,敌人采取“我进敌退”的游击战术,待父亲带队追至甜水堡时,匪踪再次消失。团部随即电令:一营驻甜水堡驻防,一边侦察匪情、筹备总攻,一边发动群众;地委、专署也派党政干部前来,共商围歼窑儿井沟赵匪老巢之计。</p><p class="ql-block"> 营部研究决定,由父亲带领一连副指导员杜芳名、二连排长张生旺等七人组成侦察组,先行摸清匪巢的敌情、地形、道路、水源与燃料情况,其余部队则开展战斗训练、补充物资、深化思想动员,同时做好群众工作,揭露土匪罪行、争取民心。</p><p class="ql-block"> 十二月八日,父亲等七人化装成国民党与哥老会人员,向窑儿井沟进发。遇人盘问,便用黑话应答,谎称是赵明清、赵老五部下,自惠安堡而来,还宣扬马长官令其扩军、明春夺取庆阳的假消息。深入匪巢腹地后,他们勘察到:窑儿井沟尽是荒山秃岭,匪巢设于两山之间的小山咀——这座因后山截断形成的独立土山,长三百米、高一百多米、顶宽十余米,山上筑有三层窑洞。一层为战斗工事,设射孔正对三面山梁,山下有水井、牲口棚与仓库,匪主力驻守于此;二层住匪首家属;三层关押我方被俘人员、人质及看守,山顶架设机关枪。附近群众皆为土匪奴隶,或被押上山修窑守寨,或被驱至十里外山窑苟活。</p><p class="ql-block"> 父亲他们找到两位五十多岁的老头打听情况,老人乍见“匪部人员”,当即跪地求饶。父亲谎称同为赵司令奴隶、亦是受害者,才打消其顾虑。老头哭诉:此地同治年间因回民造反沦为焦土,幸存百姓修崖窑避祸;民国十八年赵家霸占此地,民国二十六年赵老五从宁夏归来后,便强征民夫扩建崖窑,还吹嘘“千军万马也攻不破”。老头还道出崖窑细节:三层窑洞每层各有十二三间,窗小隐蔽,内可窥外、外难窥内,上下仅靠一架土楼梯连通,粮草柴火皆用绳索吊运,沟底两眼甜水井、山上储粮充足。</p><p class="ql-block"> 待父亲他们准备返程时,几十个敌人吹着军号冲来。他们迅速抢占有利地形,命号兵吹调一、二、三连的军号,通讯班长挥旗佯作指挥,其余人火力全开。敌人中有人能听懂军号,恐被大部队包围,慌忙向山崖逃窜。返程途中,父亲他们抓获两名向惠安堡国民党保安团送信的匪徒,经审讯掌握核心情报:赵老五率二百余名土匪守北崖窑,赵明清领四百余人(多为反动党团骨干、会道门头头与我方被俘人员)守南崖窑,两处共配枪五百余支;惠安堡另有国民党骑兵连三十余人驻守。</p><p class="ql-block"> 十二月十五日,父亲返回营部汇报侦察详情,营部旋即电告团部。十八日,团部回电令他们“监视敌情、切勿惊动,严防匪徒逃窜”。一九四〇年一月五日,甘渭汉政委、徐国珍副团长、分区参谋长白守康带领二营、分区独立五营抵达甜水堡。经会商确定作战方案:一营扼守北面两处沟口,防止敌人突围并打击惠安堡方向来的援兵;二营围攻南窑,独立五营强攻北窑。;军事打击与政治争取同步推进,行动采取隐蔽开进、突然包围的方法。在谁的方向敌人逃走了,谁受军法处置。</p><p class="ql-block"> 当晚,各部队分头行动,次日清晨便将崖窑团团围住,同时修筑工事、设置障碍,部队就地露营,以班为单位挖地窝子抵御严寒。一月八日上午,团首长带领全体营干部现场勘察,直言“土崖窑易守难攻,大部队与重火器无用武之地,小兵力又啃不动。”最后决定采取“长期围困+政治争取”策略,待敌人弹尽粮绝再迫其投降。白守康参谋长补充,崖窑内粮草可供三月之需。徐国珍副团长提出“以土对土”之计:在六个山峁各挖两条交通沟直抵沟沿,对准崖窑射孔持续射击,逼敌人投降。此计经征求地委、专署意见后,再结合统战部长提议,决定先写宣传书、派人送抵匪巢,宣讲政策攻心。</p><p class="ql-block"> 当天下午,十二条交通沟同步开挖。隆冬时节冻硬的土层有一米多厚,战士们手脚、脸颊都有冻伤,却无一人叫苦。历经二十天苦干,交通沟终于挖至沟边,距崖窑不足百米,奈何中间隔着十余丈深的大沟,部队仍无法靠近。</p><p class="ql-block"> 二月三日,敌人派人送来一封信,提出“放回我军被俘人员、请我军撤军过年、开一条路放他们出去,并保证以后绝不再犯环县”的条件。父亲和营长立刻回信明确立场:可放回被俘人员;唯有缴械投降,我军方能撤兵;只要改恶从善,一律宽大处理、既往不咎。</p><p class="ql-block"> 三月二日,赵老二(赵明清)亲自来到团部,称愿率南崖窑众人投降,还请求前往北崖窑劝说赵老五归顺。团部应允,命父亲所在的一营派兵护送、保障其安全。赵明清与赵老五谈了整整一天,归来时称对方已同意次日一同投降。孰料当晚,赵老五便带三名亲信,趁独立五营一连防备松懈之机潜逃。</p><p class="ql-block"> 三月三日,部队开进崖窑清查,除赵老五及其亲信外,其余匪徒尽数投降。</p><p class="ql-block">历时三个月的环县剿匪战斗,至此宣告全胜。此后,环县境内匪患绝迹,各族群众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安居乐业,过上了和平安定的生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