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林成东</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3218417</p><p class="ql-block">图片拍摄地:家乡随拍</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车窗外的景致,渐渐褪去太原的厚重,换上的全是江南的轻柔。家乡的山是青黛一抹,水是碧波一泓。越向南行,空气里湿润的气息,便越发浓重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待到了温州地界,那熟悉的、带着海腥味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了进来。它轻轻拂过面颊,竟像母亲的手,温软得叫人心颤。三年了,终于又踏上了这条归乡的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村口的老樟树,还是那般蓊蓊郁郁地撑着。只是新发的枝叶嫩嫩的,黄绿得透明,在斜阳里镀着一层金。树下有几个孩童在放纸鸢,那线一收一放间,纸鸢便悠悠地往云里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看见我走近,他们都停了动作,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过来——是打量陌生人的眼神。我不禁莞尔,又有些怅然:这些孩子,该不是不认得我这个“老乡”了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推开老宅那扇咿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果然已是春色满园了。墙角那株老梅刚刚谢尽,地上还铺着薄薄一层花瓣,像雪,却又带着胭脂色。阶前的青苔润润的,绿得鲜亮,想来是前几日雨水足的缘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最惹眼的是那棵枇杷树,竟已结了青青的果子,一簇簇藏在阔大的叶子底下,像害羞的少女。我俯身去抚那石凳——小时候总爱坐在上面听祖父讲故事的——石面温温的,是春日暖阳晒过的温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堂屋里,母亲正在灶间忙碌,尽管油烟机“呼呼”地响着,却也掩不住锅里“滋滋”的声响。那是她在煎我从小爱吃的带鱼。走近了,那熟悉的香味便直往鼻子里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温州的带鱼,与别处不同。总要先用盐腌过,晾得半干,煎到两面金黄,外酥里嫩。母亲回头看见我,眼睛弯成了月牙:“回来了?饿了吧,马上就好。”说着,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我看见她鬓边又添了几缕银丝,心里忽然酸酸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晚饭摆了一桌:清蒸的黄鱼,蒜蓉拌的海蜇,还有那碗必不可少的敲鱼汤。父亲照例要喝几杯黄酒,酒是邻家自酿的,温得刚刚好。他举杯时,我看见他的手背上青筋突突的,皮肤也糙了许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太原那边,都好吧?”他和蔼的问。我点点头,喉间却像哽着什么,只低头去舀那口汤——清鲜里带着淡淡的甜。这是故乡的味道,是童年的味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饭后出门走走,巷子里的路灯昏黄黄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隔壁阿婆坐在门口择菜,看见我,眯着眼辨认了半天,忽然笑起来:“是阿东吧?长这么高了!”她的小孙女趴在膝头,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捏着一枝桃花——大约是刚从后山折来的,花瓣粉粉的,在灯光下像透明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过豆腐摊,老陈头还在忙碌。那熟悉的木桶里,白嫩嫩的豆腐颤悠悠的,散着热气。他抬头招呼:“回来啦?明天早点来,给你留碗豆浆。”这寻常的乡音,听在耳里,竟比什么音乐都动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夜深了,躺在床上,听着远处隐隐的狗吠声,还有不知哪家的电视声,断断续续的。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地清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忽然想起小时候的春天,我跟着祖父去后山采茶,那满山的绿啊,层层叠叠的,采着采着,人就醉在那茶香里了;想起清明时节,母亲做的棉菜饼,绿莹莹的,咬一口,满嘴都是春天的味道;想起和小伙伴们在溪边捉蝌蚪,装在水瓶里,看它们摇着黑黑的尾巴游来游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些记忆,一直散落在流年里。本以为淡了、远了,可一回到这故里,在春风的吹拂下,竟全都活了过来。它们像院角那丛新竹,一夜春雨,便蹿得老高;又像檐下的燕子,年年归来,还认得旧时的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一夜,我睡得极沉。梦里,故乡的春天漫山遍野地开着花。我赤着脚,奔跑在温软的泥土上,那泥土,正暖洋洋地晒着太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知道,从此以后无论走到哪里,故乡的春,已在我心里深深扎了根。它会发芽,会长叶,会在北归的燕子年年飞回时,在我的记忆里开出最温柔的花。</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