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三月

远方没有诗

油菜花美景， 无论如何，都是春天的题材之一。看见如此景像而不记录下来，应该是不可思议的吧。

薄雾如纱，轻轻地笼着这片丘陵。从高处望下去，一个个不规则的山包便成了雾海里的岛屿，浮浮沉沉的。雾气是乳白的，又透着些极淡的青，软软地贴着地面流淌。偶尔有风过，那雾便动了，缓缓地，从这片坡地滑向那片洼地，仿佛大地正做着轻柔的呼吸。看不清远处，只觉着天地都在这朦胧里静静地酣睡着，做着冬末最后的梦。

渐渐地，雾薄了些，田野便露出些颜色来。最惹眼的，是那一片片的金黄——油菜花开了。不是一大块一大块地泼在那里，倒是这儿一畦，那儿一垄，顺着丘陵的起伏，自在地铺着。那黄是新黄的，嫩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带着些青涩的、怯生生的意思。雾气里，这金黄便不那么耀眼了，只是晕晕地、柔柔地亮着，像一盏盏刚点亮的、罩着薄纱的灯。

村庄就卧在这片金黄里。几栋白墙黑瓦的房子，疏疏地散在坡脚、田边。这时候，屋顶的瓦是湿漉漉的，黑得发亮；墙上的白，也被雾气洇得有了几分润意。看不见人，也听不见鸡鸣狗吠，只有三两缕炊烟，极慢极慢地从屋顶升起来，也不肯直直地上去，倒是懒懒地、绕着竹林转个圈，才不情愿似地散到雾里去了。这烟，这雾，便再也分不开了。

通往村里的小路，是湿湿的黄土路。路边的草叶上，都挑着亮晶晶的露珠。油菜花的香气，在这样清润的空气里，反倒沉甸甸的，一阵一阵地，直往人怀里扑。那香是浓的，却又是干净的，带着泥土化开后的气息，和早晨特有的那种清冽。人走在这路上，衣角、发梢，都悄悄地沾满了这湿润的、带着甜意的香。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升了起来，雾便极不情愿地、一丝一缕地收着。先是远处的山脊清晰了，接着是近处的树林，然后，整个田野都亮堂起来。油菜花在阳光下，忽地抖开了全部的金色，那光便直直地、晃人眼地亮着。村庄的轮廓也分明了，能看见场院上晾着的衣衫，像彩色的旗子，在微风里轻轻摆着。

这时候，地里便有了人影。一个，两个，慢慢地多了起来。他们弯着腰，在油菜花丛里拾掇着什么，说话的声音，隔着田垄，隐隐地传来，瓮瓮的，听不清说些什么，却让这寂静的早晨，忽然有了暖融融的人情味。三月的晨，就这样实实在在地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