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24章】大哥送我上征程</p><p class="ql-block">作者：何良洲</p><p class="ql-block">《船民之子》上集第22章写到，1970年2月26日，我收到了招工通知书，当即对弟弟妹妹说道：“三哥要自谋生路，去省城工作了。从今往后，我们三人同住一屋、同吃一锅、同睡一床的日子，也就到此结束了。”</p><p class="ql-block">我将家中仅有的两盖一垫被褥，留下一盖一垫给弟妹，自己捆好一床被子，收拾好两件破旧衣裳，又留下五元生活费和当月的粮票，身上只留够一张船票的钱，便匆匆赶往汽船码头，搭乘上午十一点的班船前往沅江。因我们是船民水上户口，必须提前到沅江水上派出所，自行办理户口迁出手续。</p><p class="ql-block">下午一时许，汽船行至挖口子水域，我站在船舷边，急切地张望着正在装卸芦苇的船队，期盼能找到父母的船只。我多想第一时间把招工的喜讯，告诉正在驾船的父母和两位兄长。忽然，我看见大哥正在自家船帮上背运芦捆，便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呼喊：“大哥，我招工到长沙了！请你转告父亲母亲！”</p><p class="ql-block">当时我只顾着跟大哥打招呼，没留意脚下正踩在装满黑鱼的木质水箱上，只听“咔嚓”一声，踩断了一块木板，鞋袜瞬间被水浸透。这点小事我并未放在心上，满心只想着大哥有没有听清我的话，心中既欢喜又失落，只能望着汽船船尾螺旋桨泛起的浪花，目送父母的帆船渐渐远去。</p><p class="ql-block">汽船驶离挖口子，进入南洞庭湖，阵风掀起的浪花不断拍打着船体，不少乘客开始呕吐。自幼漂泊水上的“船拐子”，却如闲庭信步一般，对前路充满希冀。行船一个多小时后，抵达沅江。我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到琼湖饭店柜台前，诚恳地向营业员说明：“我想先寄存行李，去办一件要紧事，等借到钱，再回来付款开房，可以吗？”营业员见我是学生模样的少年，便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p><p class="ql-block">等我办好户口迁移手续，返回琼湖饭店时，营业员笑着对我说：“原来你是我女儿的同学，她已经帮你办好入住手续了，你直接去房间休息就好。”</p><p class="ql-block">我轻轻推开房门，万万没有想到，床上躺着的竟然是我的大哥！原来，大哥不但听清了我的呼喊，而且当天下午并无前往沅江的客班汽船，他当即租了一条副业木划子，和船夫一起，将船上遮雨的竹晒垫竖起来当作风帆，两人轮番划桨，闯过波涛汹涌的南洞庭湖，专程赶来为我送别。</p><p class="ql-block">我们姊妹五人，自幼在年迈父母的管教下长大，年少时虽有打闹争执，可等到长大成人、各自离家之际，手足之情愈发珍贵。大哥不顾早春二月的刺骨寒风，不惧洞庭湖的风高浪急，冒着危险划船赶来为弟弟送行的这一刻，正是血浓于水、情深似海的最好见证。</p><p class="ql-block">【第25章】同窗学友给我暖鞋穿</p><p class="ql-block">客官，看到这个小标题是不是有些异样？且慢，听我分解。</p><p class="ql-block">在第24章里，我的鞋袜不慎湿透，那是当年湖区用于出口创汇的黑鱼，也叫才鱼，这点小事并无大碍。办完户口迁移手续后，我一直在琢磨，如何才能把户口簿、购粮证送到草尾的弟妹手上。那个年代，水上船民买米必须凭粮证加粮票，二者缺一不可，所以我务必把粮证送到即将开学读书的弟妹手中。</p><p class="ql-block">思来想去，计上心头。41班有一位从琼湖镇转学到二中的女同学，毕业前夕，同学们都互写留言本，我翻出她写下的勉励语，找到了她家的住址，便径直找了过去。</p><p class="ql-block">那时的琼湖镇就一条窄窄的“鸡肠子街”，我来到一排平房前，很快就找到了她。我向她说明来意，请她帮忙把这些重要证件带回草尾——我得知她还要回二中继续读书，我的妹妹也在二中上学，麻烦她转交给我妹妹即可，她满口答应了下来。</p><p class="ql-block">刚坐下片刻，她就发现我脚上的解放鞋全都湿透了，见我有些尴尬，也不问缘由，从床边拿出一双半统女靴让我换上。这时我才感觉到双脚阵阵寒意，也顾不上女鞋男穿，只是穿上后略微有些挤脚。</p><p class="ql-block">在回旅店的路上我心想：与她同窗两年，平日并无多少往来，可在这个关键节点，却让我看到了她端庄大方、热心助人、体谅他人的品格。殊不知，她把半统胶鞋给了我，下雨天自己一时便无鞋可穿。要知道，在那个年代，一双这样的雨靴，堪比如今的奢侈品，我长这么大，从未穿过。虽说这双鞋略小，可我并未觉得不适，心中反倒满是局促，更充满了同窗之情带来的阵阵暖意。</p><p class="ql-block">这双鞋子后来是还给了她，还是被我带到了工作单位，我已记不清。但如何处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半个世纪前，同学之间这份真挚的善意，早已种下一棵常青的友情之树！</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作者的大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