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粉梅,一夜之间花满头

温培凯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楼前的那几株树,像被时光遗忘的老友,沉默地立在绿化带里六七年,我竟从未认真留意过它们的名字。就像常同乘电梯的邻居,只认得眉眼轮廓,见面也总打招呼,却叫不出姓氏,日子久了,便默认了这份“熟悉的陌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今年早春的风,还裹着残冬的寒刃。前几日下午去学校接孙子,我裹着棉服缩着脖子往家走,眼角余光扫过楼前,枝桠还是灰扑扑的,像老人皴裂的手指,枝梢上的花苞小得像豆粒,紧紧抿着嘴,谁能想到那硬邦邦的壳里,竟然藏着一肚子的绵绣春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今日早上,走过楼前,风里忽然飘来一缕香味,不是街边糖炒栗子的焦甜,也不是邻居家煮饭的鲜气,是一种清润的甜,像含了颗刚从冰水罐里捞出来的蜜梨,凉丝丝地钻进鼻腔,勾得人直想寻根溯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顺着香气抬头,一下子就钉在了原地。晨光斜斜打在树上,那些昨日还像豆粒似的花苞,竟在一夜之间全炸开了。浅粉的花团挤挤挨挨,把灰秃的枝桠裹成了蓬松的云团,像谁把天上的云霞揉碎了,一股脑儿地泼在了枝头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浅粉的花瓣像刚晕开的胭脂,美丽动人,最外层的瓣边泛着半透明的白,像少女脸上未褪的腮红,嫩得能掐出水来。花瓣层层叠叠地卷着,像攒了一整个冬天的悄悄话,要在这夜里全说给风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风一吹,花枝乱颤。我特意绕到树底下,忍不住伸手,指尖刚碰到花瓣,就被那软乎乎的触感惊了一下,像摸到了刚晒过太阳的婴儿的脸颊,软得能化在掌心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掏出手机对着花扫了扫。屏幕上跳出“宫粉梅”三个字时,我忽然笑了,原来这几年朝夕相对的,竟是位藏在深闺的“花中贵妃”。我对着资料里的介绍细细对比:复瓣的花型,浅粉到深粉渐变的花色,2至3月的花期,还有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香,分毫不差。难怪它开得这么早,难怪香气这么特别,原来它根本不是桃花,是独属于早春的宫粉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此刻我站在树下,阳光穿过花瓣,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碎钻。风一吹,花影晃动,碎钻也跟着跳起舞来。我忽然想起去年春天,趴在窗台上问业主群:“听小区的环卫工说,楼前这几棵是桃树,这桃花开得也太早了吧?“有人接话:“哪是桃花,我看像梅花?”更有不少人跟着附和:“我也分不清,反正开得挺好看。”真是好笑,我竟把这早春的贵客,错认成了暮春的桃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风又吹过来了,香气裹着阳光扑在脸上。我忽然想起那句诗:“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原来不是花开的突然,是我们从未认真,去等一场春天的相遇。就像这几棵宫粉梅,沉默地立了好几年,却在每个早春,都悄悄攒着劲儿,要给我们一场猝不及防的盛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站在树下,看着满树繁花在风里轻轻晃,忽然觉得,这日子也像这宫粉梅似的,总在你不经意的时候,给你一场惊喜。只要你愿意停下脚步,仔细去看,仔细去闻,就能发现,原来春天,早已悄悄住进了我们的心里。</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