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欧阳瑾《树犹如此》感赋

林在辉 诗词采撷

树犹如此

欧阳瑾

植树节，俗以先总理孙公忌日为之。余乃杂植桂、樟、银杏、木笔、山樱、紫藤、羊蹄甲、蓝花楹、三角梅于庭。他日秋香满院，春雪盈枝，紫藤萦架，当与松鼠共啖青果耳。忽忆先君语：“人无信义，草木且鄙之。”初闻哑然，后读明杨德周《玉田识略》，乃信其言不虚。

志载旧邑有巨松，轮囷成盖，枝分九杪，乡人神之，号曰九姑。祷者云集，灵应如响。时有福清人毛秉义，流落县中，贫不能归，乃祷于神前。或戏之曰：“若能偿，神当借汝。”秉义欣然，即书借券，焚之神案。翌日，松枝果悬罗绡一囊，裹白银九十两。秉义大喜，持归。数年间，得利十倍，家遂富饶，而忘偿所负。

一日，九姑忽至，言笑如人，但闻声不见形。秉义惊，盛筵款之。每及偿钱，辄支吾他语。九姑正色曰：“不偿，恐不利于郎。”秉义有子方九龄，急匿于塾师所，戒勿出。九姑怒曰：“稚子何罪？不偿，吾但焚宅耳！”

秉义严备。数日，宅果火起。亲族毕集，叔毛孔墀趋救。九姑忽言：“孔相公乃贵人，奈何有秉义此负心人？囊日乞贷，今遽忘恩，吾但取其产，本息尽收！”须臾火熄，家财一空，复归赤贫。毛孔墀，嘉靖庚午进士，官户部主事。

嗟夫！毛秉义名已谶矣。闽都方言，呼“无”为“冇”，谐音“毛”；“秉”持“义”，而无所持，故名。其叔实有其人，秉义亦非乌有。杨公德周，两宰吾邑，与闽中十子、乡贤余公文龙辈交游，其书虽云“识略”，实存一方风骨。此等因果，置诸《睽车志》，当与鬼董并传矣。

注：3月12日，孙中山逝世日，1979年中国政府为纪念他对林业建设之贡献专设“植树节”。

《玉田识略》，系明崇祯古田令杨德周编纂之方志，记录人文、地理、诗文及治县经验。

七律·读欧阳瑾《树犹如此》感赋

林在辉

杂植名园寄兴深，春樱秋桂自萧森。

忽闻庭训惊尘梦，更读神君录古今。

松老空悬囊日诺，火残应悔负初忱。

九姑一语风雷动，岂独青青鉴此心。

踏莎行·读《树犹如此》有感

林在辉

桂子香浮，樱云春覆，小园漫种忘昏昼。忽惊庭训语铮然，人间信义轻苗莠。

囊日悬罗，焰时焚囿，九姑怒斥声声透。《玉田》读罢倚阑时，森森松影风雷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