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这是一张杨家牌楼村的照片。从五十年后的时光深处,将我瞬间拉回原地。</p><p class="ql-block">老指导员发来的这幅“杨家牌楼”,刹那间,山水倒流,岁月返潮,我又成了那个青春年华、戎装在身,心怀家国的年轻炮兵侦察兵。</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离开杭州留下镇的军营四十八载,光阴如刀,雕刻了世事沧桑,却也在我心头刻下了永不褪色的印记。如今再看,当年的村庄早已不是旧时模样,但在我眼中,它依旧是那个依偎在北高峰脚下、清澈如初的江南村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时的杨家牌楼,很小,不过几十户人家,却美得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它静卧在武林门与留下镇的公交线旁,一块朴素的公交站牌,就是那座无名村庄最鲜明的记号。村边,一条溪流从南山蜿蜒而出,终年潺潺,穿过公路桥,静静汇入留下镇的河道。它滋养了岸边的翠竹与桑田,也流淌过我青春的军旅岁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站在村口向北眺望,右手边,是一师师部的大门;左手边,一师炮团的东门斜望;西边的山洼里驻扎着步兵一团。当年,这里是我们的战场,也是我们的精神家园。我作为一名炮兵侦察兵,在那几年的时光里,几乎把青春都奉献给了脚下的这片土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以杨家牌楼为圆心,周边十多华里的山山水水,都印刻着我的足迹。我们翻山越岭,野外训练。那条从村北进山的小路,我走了无数遍:翻过北高峰,路过龙井茶场,途经灵隐古寺,直抵西湖岸边。山路左侧,是老东岳的弹药库,北高峰顶的灯塔如星辰般高悬;山路右侧,是花坞、梅家坞等江南村落。山的巍峨与水的灵动,共同铸就了我生命中最坚实的底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江南的四季,藏着我最珍贵的回忆。春日,烟雨迷蒙,草长莺飞,翠竹青青欲滴。清明时节,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如火如荼,染红了山脊,也映红了我们年轻的脸庞。夏日,留下镇军营湿热难耐,大得惊人的蚊子能叮透的确良军装,那是盛夏独有的、带着汗水与热血的印记。而最让我魂牵梦绕的,是冬日雪后的军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冬夜值守,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印记。雪落无声,车炮场上银装素裹。我挺立在寒风之中,脚下是厚厚的积雪,雪层下是触手可寒的薄冰。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军车战炮在夜色中沉默伫立,守护着营区的安宁。抬眼望去,左前方北高峰上的那座灯塔,在苍茫夜色里执着地闪烁。那一个半小时的哨位,我不知瞭望了多少次,那束光,穿透了寒冷,更穿透了岁月,半个世纪以来,始终在我心头闪烁,不曾熄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如今,五十余载弹指而过。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军营的建筑或许在时代浪潮中几经变迁,但那座灯塔、那条山路、那个小小的公交站牌,早已化作我精神坐标的一部分。它们常在梦中浮现,清晰如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张老照片,唤醒的不仅是一段往事,更是一段热血、纯粹且无怨无悔的青春。那段岁月,早已融进我的骨血,岁岁年年,成为我生命中最温暖的回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