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树琼花辞（续篇）——雾凇赋

文学与摄影（许卫国）

雾凇赋

许卫国

夫天地之气，凝结为象。北方春初，寒威方盛。有物焉，不待春雷，自生琼玉；不滋雨露，速结晶光。是为雾凇，俗名树挂。访阅古籍，尚无专篇。今摄景传神，不足寄怀，特作《雾凇赋》，以纪其胜，喻其志。

岁在丙午，节至孟春。呼伦贝尔广域，三月方初；大兴安岭之野，寒威未除。残冬尚厉，余冽凭陵；严气未歇，酷寒塞途。初朔风横卷，黑云四布；狂雪三至，原野莽芜。继而高低合素，冈岭白肤；川流寂寂，禽鸟相呼。穹庐被缟，径路全无。天地为之昼暝，宇宙以之冰敷。莽莽林海，尽入琼瑶之境；萧萧大野，都成粉绘之庶。风猎猎以摧野兮，雪漫漫而覆途；天冥冥其无色兮，地皓皓其如铺。

既而怒吹渐收，晴空乍朗。纤瑕尽祛，昊境清澈；微飙徐引，霄汉疏旷。轻雾萌生，微霜晓漾。气逼林柯，津流暗荡。一夕凝严，千枝竞爽。不待春工，自成絮状。于是松桦生华，川原改样。粉敷万树之容，玉饰层岩之象。远望则连延不断，若接瑶台；近观则莹洁无瑕，如开仙嶂。极北疆之奇观，信寰中之独芳。似花非花，如烟似雾；刹那芳华，亦成绝响。淡泊宁静，不卑不亢；逆境生美，默默滋养。冰清玉洁，霜华凝韵；琼枝玉树，素裹银装。雾泠泠而生晓兮，霜皎皎以凝枝；山峨峨其含玉兮，林素素而披裳。

尔其千枝缀玉，万树披银。琼柯交映，素干相因；皓彩旁烛，流光射频。纤华若缀，密鳞如陈；松含古色，柳曳轻纶。桦枝皎洁，荆条弥新；非霜而润，非雪而淳。不假丹青之饰，天然素质之真。远而望焉，若群仙曳佩；近而比焉，如万玉镶身。一尘不染，万象皆春；清冷夺目，光亮惊人。

枝萦萦以挂雪兮，柯粲粲而凝珠；神悠悠其超逸兮，色洁洁其如珍。

至其弥漫四野，绵亘千峰。横被林麓，遍满冈垄；穷遐极邈，无远不共。染林抱坡，绕涧从松。草原浩荡，岭岫玲珑。朝光初上，碎影摇空。晶光射日，冷气涵空。鸟来啄玉，客去踪融。炊烟缓起，云雾相通；马群隐隐，穿入林中。人游其间，如在虚空；心神洒落，脱尽凡庸。峰迢迢以连玉兮，野茫茫而接碧；烟轻轻其浮岫兮，风淡淡而穿松。

忆昔风雪之盛也，摧林裂石，卷地漫山。势撼坤轴，威薄云天；寒野苦寂，茫昧相连。阴闭日月，惨惨漫漫。万里无人之路，千重不测之峦。幸其阴散阳回，霜轻雾安。寒凝润气，结作琅玕。动极而静，晦极而欢。极寒生极妍之态，酷冽成至丽之观。非经磨砺，不得清欢；非历寂寞，何来辉灿？雪横空以作厉兮，风撼地而为助；阴既极而阳复兮，寒已甚而华看。

观此物也，可以澄心，可以自强。濯尘氛以洁志，荡胸臆而守真；凛清标以自守，固亮节而龙骧。其洁堪师，其坚可扬。洗尘虑之纷嚣，涤襟怀之鄙吝；忘浮生之得失，超世态之炎凉。盖塞北之山，不尚华靡，而尚清刚；朔方之景，不崇柔媚，而崇肃庄。雪洗其垢，寒炼其肠。故能成斯奇观，表此异祥。抱清刚以自立兮，守洁白而不污；凌严寒其独秀兮，抱素志以自刚。

嗟乎！天地之理，循环往复；寒暑之运，穷极更生。否极则泰，晦极则明；机潜物化，理合天行。暴雪之后，而有斯貌；极寒之余，而见斯清。非惟悦目，抑亦寓情。士之处世，亦当如兹：守洁白以自持，历艰危而不移；怀旷落以自远，处幽寂而赤诚。道穷则其机将变兮，物极则其理必回；心澄则其神自远兮，志定则其节不崩。

于是临风寄慨，眺远抒情。骋目遐荒，游心紫冥；超摇尘外，澹漠忘形。天高地迥，雪凇俱明。千林若画，万壑无声。收大荒之秀色，萃绝塞之清灵。赋斯景以寄意，志神工之莫名。望长空其浩渺兮，抚奇景以吟哦；感神工之造化兮，书壮怀于霜冥。

乱曰：观雾凇而知洁身自好，望素景而悟宁静致远。

2026.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