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傲雪分外香

田园居士

　　天气预报预言：近几日寒潮将至，小雪欲扰。这暖晴如春的腊月，如此反常，岂有雪意悄然潜行？我半信半疑，却早已难抑心头的暗喜，翘首以盼。全球气温节节攀升，一场真雪，早已成了冬日里最奢侈的一份馈赠。

这场雪，在19日晚便己悄然启程。一开始是雨夹雪。在室内，我们可以听到凛冽寒风的狂嚣，还有雨雪拍打窗棂的啪啪声。20日清晨，我驾车去学校，风儿携着细碎如尘屑的雪沫，在空气中低吟浅舞；风轻雪微，可寒意却让人倍觉彻骨般的寒冷。

此时，校园幽径旁的树枝上已初覆薄雪，尤是主席台两旁那几树红梅，早已掉光了最后一片枯萎的落叶，干瘦的虬枝上，那点点新绽的花苞如赤红赤红的朱砂，在茫茫雪色中灼灼跃动，如火焰般热烈和太奔效。

南方的冬天，雪已成稀客；而于我们这些曾在雪野里滚爬长大的人而言，一场雪，早已不止是节气更迭，而是灵魂深处久旱逢霖的微颤，是岁月馈赠的一剂“精神鸦片”。

　　雨伴雪玩耍了三、四个时辰，似乎已经有了倦意，十时许，雨雪渐歇，纯雪登场。雪势陡然转盛，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由碎玉化为鹅毛状，纷纷扬扬，校园霎时一片沸腾。

几位女同事全然不顾风冽雪寒，，欢腾着奔向操场中央，来了个表演秀，拍起了抖音，晒这洋洋洒洒的雪，晒自己青春婆娑的姣容，晒自己苗条的身姿。她们翩翩起舞，紧裹的红围巾在风雪中猎猎如旗，格外醒目。她们清歌悠扬，笑声脆响如雷，几欲震落枝头初绽的梅蕊；风过处，连老树也摇枝应和，恍若共赴一场凛冽而热烈的冬日蹦迪。

孩子们更是按捺不住，下课铃声刚落，已如脱缰野马奔涌而出，直扑操场，直奔花坛中央那几树红梅。雪还薄，既堆不了雪人，也打不了雪仗，却丝毫挡不住他们扑向雪野的的狂喜。攀树者有之，折枝者有之，踮脚采花者亦有之，仰面迎雪者更有之。那几树红梅，才花苞初破，含羞未展，却猝然与一场飞雪撞个满怀，又被一双双稚嫩小手温柔又莽撞地围拢、仰望、碰触抚摸……仿佛不是他们在寻梅，而是梅，在雪中与孩子们共同开启了一次如约而至的共语！

我们办公室的同事也闻风而出，聚于老梅树下。多年无雪，今朝忽至，无不惊喜，人人皆仰首凝望：红色花苞缀于虬枝，素雪轻覆其上，宛如天工巧裁的素裳，衬得梅骨愈显清瘦遒劲。雪落无声，梅亦无言，可那瘦枝铁干，在风雪中不折不弯，傲然挺立；那点点花蕾，愈是凛冽，愈是悄然蓄势，暗香浮动。

人们三三两两立于树下：有撑伞静观者，有收伞任雪落肩者，有仰面闭目、任寒香沁入肺腑者，尽皆默默地享受着这场雪的诗情画意。我举起相机，为同事一一留影，也为雪中奔跃的孩子定格。不为喧闹，只为留痕，只为封存这一刻的美好与心动。我怕雪太短，景太美，记忆如雪易融；于是以镜头为匣，珍藏这场雪与梅的相逢，珍藏少年眼底未染尘的光，与冬日胸中不熄的暖。

雪落无声，花亦无言，可它们相依相映的姿态，分明在低语一个关于守候的故事——等风停，等春近，等一缕暖意踏雪而来。原来腊月之寒，并非要封冻生机，而是以彻骨为炉，淬炼那一抹红的珍贵。若无风雪千般压，何来红梅精气神？不历寒冬寒彻骨，哪有红梅万里香？我忽然醒悟：人们雪中寻梅，非为贪其色艳，实则敬其铮骨——它不争春先，却最早听见春的足音；它不避霜刃，反在最冷处，笑出生命最凛冽的芬芳。

上课铃响，校园复归宁静。唯余几位无课的同事仍伫立雪中，相视而笑，默然无言；与梅相依，与雪相伴。我裹紧衣襟，却迟迟不愿返室。尘雪仍在簌簌而下，而那点点傲雪红梅，依旧灼灼如燃，似星火不灭，活力璨然。我立于这白与红交织的天地之间，雪、梅、我三者悄然相认——原来我们早已是惺惺相惜的知己，彼此懂得，彼此守候，皆为春风而立。

一场雪，一树梅，一群笑靥如花的师者，还有一个钟情于雪的我，在风雪中彼此映照；一次邂逅，竟让我们于彻骨严冬里，提前触摸到了春天的脉搏：它正踏雪而来，含笑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