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花田的一支梅

伊人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七十岁这年,我独自踏上故园小径,不为远行,只为赴一场与时光的重逢。眼前这片油菜花田,是江南丘陵间最寻常又最动人的春色——金浪翻涌,绵延至山脚;而就在那浩荡鹅黄之中,一枝粉梅悄然绽放,枝柔花嫩,新叶初绽,如墨未干的宣纸上点染的一痕胭脂。它不争春色,却让整片花海有了呼吸的节奏。</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  这景致让我想起两个词:鹤立鸡群,出类拔萃。不是孤高,而是相契——粉与黄,柔与烈,静与涌,在天地间达成一种古老而温厚的和解。油菜花在江南栽种已逾千年,南宋《耕织图》中便有“春畦雨足菜花香”的记载;而梅,更是风骨的象征,王十朋曾咏会稽梅:“一树寒梅白玉条,迥临村路傍溪桥。”花田里的这一枝,恰似历史长河里浮出的一枚信物,提醒我:美从不独存,而在映照中成全。</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  更牵念的是人。童年时村中两位玩伴,一个粉雕玉琢,一个风姿绰约,乡人唤作“两朵玫瑰”。她们与我共摘过野樱、同蹚过溪水,笑声洒在青石板路上,至今回响。如今她们也老了,却频频入梦——不是衰飒,而是鲜活如初,在梦里招展,在梦里说话,在梦里把七十年光阴酿成清酒。原来最深的旅途,未必丈量山河,而是重返心田,在记忆的沃土上,再种一季不凋的花。</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  花不问年岁,人何须叹迟?我伫立良久,风过处,粉瓣微颤,金浪轻摇,远山在云雾里浮沉——那一瞬,时间松开了手,不知不觉中又仿佛回到当年。</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