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

白雪

黄玫瑰开得最不客气，一朵顶一朵地亮，仿佛太阳刚露头，它们就抢着把光接住。黑围栏当背景，反倒衬得花心金灿灿的，像一小簇没熄的火苗。我凑近闻了闻，不是浓香，是清清的、带点青气的甜，像咬了一口刚摘下的嫩瓜。

黑桌面上，粉玫瑰堆得蓬松，浅粉到深粉，再零星几朵小白花，像不小心撒进去的糖霜。旁边那杯印着“Brie Cheese Sandwich”的饮品，杯壁凝着细水珠，映着花影晃动。我伸手碰了碰花瓣，软，凉，又有点韧——原来早上的花，是醒着的，不是摆着的。

木架子托着花篮，黄粉相间的玫瑰在晨光里软软地发亮。阳光穿过叶隙，碎金似的落在花瓣上，又跳到篮沿，再跳到我的手背。那一刻，花不是花，是光停下来的形状。

酥皮面包边还冒着热气，咖啡上浮着细密的泡沫，而那只白瓷花瓶里，粉黄玫瑰正低着头，把清晨的静悄悄，一瓣一瓣，落进桌面上的光里。我切开面包，奶油绿得像刚抽的芽，花香就混着麦香，在空气里轻轻打了个转。

水杯清亮，咖啡温热，金面包上抹着绿奶油，像把春天抹在了早点上。白瓷瓶里的粉黄玫瑰不争不抢，只是静静开着，把黑围栏、绿叶子、晨光，都拢进自己的香气里。原来早上最奢侈的事，不是多睡十分钟，而是让一朵花，先于你，把今天打开。

白瓷瓶上有个圆圆的纹样，像一枚小小的太阳。瓶里粉黄玫瑰斜斜地伸着，枝条柔韧，花瓣半开未开，像刚伸完懒腰。头顶那块“1998”的牌子，静静悬着，仿佛在说：有些清晨，年年都新，岁岁都亮。

我提着篮子走过小径，粉玫瑰沉甸甸地坠着手心，风一吹，几片花瓣轻轻颤，像在打哈欠。叶子在光里透出青筋，围栏是暖的，阳光是软的，连篮子的藤条，都泛着被晨光晒过的微香——原来提着一篮子花走路，就是提着整个早上在走。

（全文共198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