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年代的爱情

秋山

这几天追剧《纯真年代的爱情》，一部29集有些浪漫的怀旧年代剧。剧情以两对年轻男女的情感纠葛为主线，但随着剧情的展开，知青返城，恢复高考，改革开放、冤案平反等历史事件逐一再现，让上了点年纪的人不免有些心潮起伏。

看到20几集的时候，男主角父母（蒙冤多年的高知夫妇）落实政策，从遥远的流放地回到了城市，合家欢乐之时，他们的女儿方穆静却无法面对，由此牵扯出一件文革往事：几年前，因为父母落难备受歧视和排挤的方穆静，申请与父母划清界限脱离关系，以换取组织的信任和进入一个科研项目组的机会。这无异于在落难父母的心上又插了一刀，也让她自己长年愧疚不安备受煎熬。虽然母女俩最终达成了谅解，但那种亲情背叛导致的绝望和伤痛，依然让人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其实，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知道，当年那种政治氛围下，类似与父母划清界限，举报家人“反动”言行，夫妻、兄弟、同事反目成仇习以为常。那是一个激情澎湃的年代，也是一个互相揭发，互相伤害，盛行告密的年代。其实，文革对人性的摧残和扭曲，电视剧里的桥段不算什么，更惊悚的历史细节深藏在民间记忆里。有人刻意遮掩就会有人想方设法地记录。著名作家冯骥才《一百个人的十年》就是这样一本关于那个年代的民间记忆，其中一位女医生亲手杀死自己父亲的故事，不忍卒读，又忍不住想知道最后的结局：

女医⽣是天津人，文革一开始，她家就被红卫兵盯上了。一是因为她家有房⼦出租，属于不劳⽽获的资产阶级；二是她父亲是个画家，民国时有画在美国展览证书被发现，就里通外国成了美国特务｡两个罪名一叠加就是无休止的批斗。抄家那天，女医生刚好回家被迫陪⽃｡斗了三天跪了三天打了三天｡到了晚上，一家人觉得生不如死就商量着怎么死。先是想电死发现电线已经被剪断，后来女医⽣找到一把⽔果⼑，她是学医的知道切断颈动脉马上就能咽气，一家人很高兴，终于有办法死成了。

三个⼈便商量谁先死。父母让女⼉把老两口切了自己争取活下来，女⼉说把你们切了我就是杀⼈犯还怎么活？说来说去眼⻅着天快亮了，⽗⺟还在抢着要女⼉先对⾃⼰下⼿｡女医生没杀过人，这时候觉得杀⼈是对⽗⺟最大的孝顺，必须成全父母摆脱这生不如死的痛苦。在父亲的坚持下，女⼉于是先切了他的颈动脉……不料红卫兵突然冲上楼来，女医生的水果刀被夺走，拼命挣扎跑到三楼平台跳了下去，妈妈跟着也跳了下去，但两个人都没有死成。红卫兵说老的就算了，年轻的救一下，因为她杀了⼈要负法律责任。

最终，女医生以“抗拒运动杀⼈罪”判了⽆期，到了1982 年的时候，案⼦重新审理又宣布无罪释放了，但没有人能够对她一家的悲惨遭遇负责。事实上，改革开放后，全国成千上万平反昭雪的冤假错案，大都无法追究具体哪个人的责任。这样的一个“纯真年代”，其实离我们并不遥远。如果不做出一些改变，再来一次也不是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