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倒计时

翟老四

回家倒计时

天地间自有章法，有圆便有方，有聚就有散。这是流转四季，惯穿人生 颠覆不破的真理。携带着满心牵挂奔赴杭州，倏然间已经是两个多月有余了。

这段旅居的时光，被亲情裹得密不透风。清晨送大外孙女奔赴学堂，日暮携带着菜蔬与孩童的笑语归家，与妻子一同守护二外孙女的啼哭与酣眠，柴米油盐调出我们两人的退休生活底色。儿孙绕膝的欢喜，将日子填充得丰盈而紧凑。每一个平凡的朝夕，都浸透着阖家团聚的甜蜜，成了心底最柔软的珍藏。

春节的来临，归期渐近，心潮澎湃，难以自抑家乡温暖的召唤，声声急，每一步都踏向故乡的怀抱。日历上的数字一日近过一日，手机屏幕上，全是回家的信息，成了这段日子里唯一的、有分量的指望。

感觉到周围的年味越来越浓了，自己却做什么事也心不在焉，一切都淡了、褪了色，像是有什么声音在隔空喊话似的。我的魂魄，仿佛是已先一步启程，只留下来的是躯壳，按照贯性思维的轨迹，履行未完成的日程。

故土的召唤，从未如此清晰。倒计时，就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渺远的那头，家所在的那头牵过来，系在我的胸中。每减一个数字，那线便轻轻颤抖一下，是甜甜的微“痛”，是痒痒的焦灼。人便就这样像是悬浮在空中，脚下是虚的，只有那数字是实在的，是回家的日子越来越近的唯一凭据。

回家，是一个多么温暖的词汇，而春节又是一个团圆的日子，外出的游子们，在这特定的时间里，总是匆匆忙忙地置办着礼物，整理着行囊，准备踏上归乡的路程。有的提前一个月抢车票，有的在火车站冰冷的长椅上，无可奈何地等上一夜，有的自驾归途中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堵车，从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或着面无表情急匆匆地赶路，或着一群老乡欢声笑语的等待，每个人都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但我想，此刻每一个人心中都有同样的一个信念，那就是“回家”，因为在路的那头，有我们最温暖的避风港，是我们心心念念的家乡，有我们最亲爱的人和朋友在翘首期盼，有我们最熟悉的味道和乡音。

年轻的时候，总想远离家乡，到远方，像急于摆脱牢笼的小鸟，以为这样去拼博人生，就是最想要的。可慢慢地我才明白，有一种血缘关系是永远扯不断的，就像一根脐带，供给我们的血液与营养。

故园的长辈虽已长眠，可他们的音容笑貌，时刻在脑海里浮现。昨晚梦里竟然梦到回到家的那一刻，推开那扇熟悉的门，一股母亲做饭的香气扑面而来，将我整个儿裹住了，就在那一瞬间，那颗失散了的心“咚”地一声落了地，所有的悬浮感，霎时冰释。

母亲笑着迎出来，眼角的笑纹深了，头发白了，“回来了”话不多却透着亲切，父亲早已泡上一壶茶等在那里，像是在接待一位即熟悉又陌生的客人。兄弟们闻声而来，又团团圆圆、热热闹闹、高高兴兴地过了一个团圆年。

醒来时泪水打湿了枕头，妻子笑着说：“怎么还流泪了？”她知道我想家了。二哥来电话问：“什么时候回家，早点给你们准备年货和生上炉子暖和一下房间。”一下子心里又暖烘烘的，手足之情，仍在远方翘首盼望。

还有亲手打理退休后的乐园“百果园”，那片承载着父亲心血与期许的“一亩三分地”，也在等待着主人的归临。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人穷不嫌地面苦”在外纵有千般好，也难抵挡故土一丝亲，那片生养我的土地，早已让我归心似箭，难掩乡愁。

妻子也迫不及待想回家了，可又担心女儿这段时间的生活，于是开始筹备年货，蒸馒头、做酥锅、冷猪冻、炸肉蛋，冰箱里填得满满的，衣被暖阳晒透，一切准备就绪，只欠大外孙女放寒假的通知。

行囊整装待发，归期正在眼前，心绪却在相聚与别离间拉扯，一边是对膝下儿孙的百般不舍，不忍打破朝夕相处相伴得温暖团圆；一边是对故土的魂牵梦萦，渴望早日听到熟悉的乡音，奔赴熟悉的热土。

回家，是跨越山河的奔赴，是围炉夜话的烟火，是寻常岁月里最不寻常的深情。古人亦在一年将尽时提笔写诗，将相聚的温存、归家的悸动、守岁的喧哗，凝结成一句句穿越时空的暖意。文徵明《甲寅除夜杂书·其五》：“遥夜迟迟烛有花，家人欢笑说年华。人生勿苦求身外，常得团圆有几家。”他以日常化的场景，传递出浓厚的烟火气息，凸显团圆时刻的情感联结。

聚散离合，本是人生常态。方圆相济，亦是世间常道。舍不得的温情与剪不断的乡愁，拼凑成生活的最真实的模样，在这场奔赴与别离里，藏着我们对家人，对故土最绵长、最深沉的爱。

人间烟火处，年味正浓时。愿我们：旧岁归于尽，新春迎花开。家常暖如酒，灯火即团圆。

翟所祥

2026年2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