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有信，相聚有时

丹霞山客

　　春风有信，相聚有时

春风有信，佳期如约。上午的阳光已带暖意。我们四个——郭勇、春敏、跃宝，携各自老伴，在小径湾租车点各自跨上双人自行车。跃宝刚从东北回来不久，这是今年第一次见。他黑红的脸膛尚未褪尽北方的风霜，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密密聚拢。

沿乌山头绿道慢慢骑。说是绿道，其实是半山半海的。一边是吐露新绿的林木，另一边就是海。郭勇在前头蹬车，他老伴在后座举着手机拍照，嘴里喊着“看这边看这边”，引得大家都笑起来。春敏两口子骑得稳当，不紧不慢跟着。跃宝和我并排，他老伴坐在后座，时不时指着远处的海面说些什么。

海风迎面拂来，带着咸腥的气息。这风不似北大荒的风那般硬、那般烈，是软软的、润润的，像南方女子温柔的手。可这风里，偏偏让我想起几十年前——在农场的土路上，我们也是这么骑着车，那时是二八大杠，迎着淖尔河吹来的风，也是这么并排骑着，也是这么说笑。

“快看！”不知谁喊了一声。循声望去，海面上有白鹭掠过，翅膀几乎贴着浪花。我们停下车拍照。女人们聚在一起找角度，男人们便倚着栏杆看海。

继续往前。弯道渐多，上坡时一起使劲，下坡时就任它滑行。郭勇在前面回过头喊：“小心点啊，别光顾着看海！”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听得真切。这种感觉真好——不必客套，不必寒暄，该提醒的自然提醒，该玩笑的自然玩笑。几十年了，从北大荒的雪地到岭南的海边，从七八岁的光屁股娃娃到年过花甲的老人，有些东西始终未变。

忽然想起父辈那代人。他们也是监狱系统的干警，从部队转业来到北大荒，开荒、建场，守着一片黑土地。我们这些孩子，就在那样的环境里一起长大。冬天滑冰车，夏天去河里摸鱼，春天——北方的春天来得晚，三月的风还带着寒意，我们已在操场上疯跑。那时的风，刮在脸上是疼的；今天这海风，吹在脸上只想闭着眼享受。

骑到一处观景台，我们停下车，站在绿道路标下准备打卡照相。扶着栏杆望向大海，“咱们这缘分，”我忽然说，“从小学到现在，几十年了。从东北到广东，几千公里。还能年年见面，还能一起骑车看海，不容易啊。”

没有人接话。海风轻拂，海浪一下下拍着岸。我看着远处海面上的阳光，碎碎的、闪闪的，像是无数过去的影子在那里晃动。雪地里打雪仗堆雪人，淖尔河钻冰窟窿打鱼。十八岁高中毕业，郭勇和跃宝考干接过父辈的岗位留在监狱，我和春敏参加高考离开家乡，从此相望江湖，仗剑天涯——各自工作，各自成家，偶尔见面，匆匆喝一杯酒。然后的然后，我们都到了广东。

不是约好的，是各自的选择，各自的机缘。可冥冥中，仿佛有一条线牵着，把我们从那片黑土地，牵到了这片海边。

“来，拍个照吧。”郭勇站起来招呼大家。八个人排成一排，背后是海，是蜿蜒的绿道，是南方的春天。郭勇的老伴于总喊“5、6、7”，快门声响起的一瞬，我忽然觉得，这一甲子的光阴，就这么轻轻地收进了这一声轻响里。照片里的人，还是当年那些在北大荒风里奔跑的少年，只是眉眼间多了些风霜，鬓角添了些白。

骑回去时已是中午。阳光更暖了，风也似乎停了。车子轻轻滑过绿道，留下细细的声响。

回到起点，还了车。按惯例，郭勇说：“中午吃饭，喝两杯。”没有人推辞。这是我们多年的习惯——相聚，就一定要把酒言欢，共话桑麻。虽然如今，桑麻已成往事，往事已成故事。

在靠海的大排档坐下。透过窗户还能看见那片海。跃宝从背包里掏出带来的炸小海鱼干——鱼是他海钓的战果，经他爱人小凤精心清理、烹炸，鲜香酥脆，是极爽口的点心和下酒菜。春敏变戏法似的拿出东北人从小嗑的毛嗑。就这么对着海，喝茶、吃点心、嗑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到谁家的孩子、谁的身体、谁又添了孙子。说到这些年从东北到广东的辗转，又说到如今跃宝的候鸟般生活。聚会的召集人郭勇不停忙活着，点菜下单；他老伴于总，我们的摄影师兼编导，一刻未停地跟拍、导演，咔嚓咔嚓相机未停，其敬业精神与技术，连同器材，都是极专业的。

酒上来了，是我自带的邹府订制招待酒，虽新酒略冲，但酒逢知己千杯少，那份热度和温暖足以弥补瑕疵。菜上来了，杯子举起时，我说：“为咱们这六十几年，干一杯。”

几十年，从北大荒到岭南，从少年到花甲。饮尽这一杯，我看见窗外的海，正泛着春天的光。而坐在我对面的这些面孔，仍是几十年前那些雪地里奔跑的少年的模样。

2026.3.10晚成稿

一、向快乐骑行 二、跃宝一家 三、春敏一家

四、我的一家

五、郭勇一家

六、我们的女神们 七、见证历史的瞬间 八、把酒言欢共叙桑麻 九、相约春日，快乐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