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父母亲走后，留下一套50多平米的一户两室楼房。去年初夏，我把它租给了一个来自贵州的做电商的小伙子，不到三十岁，说话利索，签合同前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什么“不得擅自改装”“不得私拉电线”“家电损坏照价赔偿”，他都点头说“晓得晓得”，还主动加了一句：“叔，我连冰箱门都不敢使劲摔。”</p>
<p class="ql-block">结果呢？今年春节前，他一个电话打来，说老家来信催他回去相亲，语气轻快得像刚抢到秒杀款。退房那天，我特意去看了眼冰箱——容声BCD-118A，118升，我爸妈当年咬牙添置的“大件”，外壳还泛着点旧时光的温润光。他走后一周，我进去收拾，拉开冷冻室，空荡荡的，连隔层抽屉都不见了。打电话一问，他语气挺坦然：“哎呀叔，那几天停电，肉全臭了，我清理的时候顺手把抽屉也扔了——反正冻得发硬，掰都掰不开！”</p>
<p class="ql-block">我愣了三秒，才想起那抽屉是卡扣式设计，带密封条，原厂配件，不是“掰不开”，是根本没打算找回来。</p> <p class="ql-block">我按冰箱背面标签上的型号，先跑电器店，人家扫了一眼就说：“容声118A？早停产十年了，连维修手册都进博物馆了。”我又转去二手市场，在一堆蒙灰的旧冰箱堆里翻了半上午，手蹭黑了，没见着同款抽屉，倒看见两个大爷为半截电饭锅内胆讨价还价。回来路上，天阴着，风里带潮气，我拎着空塑料袋，忽然觉得那冰箱不是少了抽屉，是少了一截理所应当的“分寸感”——不是非得赔钱，是连“这东西本不该丢”都没想过。</p> <p class="ql-block">再推开冰箱门时，里面干干净净，白得晃眼，几层隔板孤零零立着，像被卸了胳膊的人，还硬撑着站相。我伸手摸了摸内壁，凉，但不是那种踏实的冷，是空转的冷，是机器还在呼吸、可魂儿被抽走了一块的冷。</p>
<p class="ql-block">谁家摊上这样的租房客真是倒霉了！</p>
<p class="ql-block">不是倒霉在少个抽屉，是倒霉在——你认真当回事的“家”，在他那儿，只是中转站行李架上随手一搁的包裹，拆了封，用完了，连包装纸都懒得叠整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