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文庙·东方

沂蒙山人

作者昵称：沂蒙山人

美篇编号：31431207

探秘景点：徐州文庙·东方街区

丙午马年正月初六下午，我从户部山地铁站出发，站台橙色的2号线标识在灯光下格外鲜亮。列车只行一站到站即停，车门开启时，彭城广场的喧闹便裹着暖风扑面而来——不是扑面，是“涌”来：人潮、光色、楼宇的倒影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浮动，像一卷徐徐展开的市井长卷。

出站后向北而行，脚下是宽平的步行道，头顶是横跨而过的高架桥，桥墩如青铜巨臂托起流动的钢铁脉搏。我仰头望去，桥腹下光影斑驳，几缕斜阳正巧穿过钢架缝隙，在青灰地砖上投下细长的、微微晃动的光栅，仿佛时光的刻度在无声行走。

穿过桥洞，风忽然安静了半分。百米开外，“彭城壹号”四个字悬于灰砖墙头，红底白字的广告牌在晴空下灼灼生辉。再往前，街口豁然开朗：一座灰墙黛瓦的屋宇静立，檐角微翘，灯笼高悬，红绸垂落，匾额上“文庙·东方”四字沉稳端方，如此却悄然点出此地旧时筋骨：这里曾是明清徐州府学旁的仓储重地，粮秣所系，文脉所依，仓廪实而知礼节，本就是儒家落地生根的朴素逻辑。

我驻足片刻，目光掠过门楼，投向街巷深处。远处，几座玻璃幕墙的高塔在天际线上浮出轮廓，线条利落，映着云影天光；近处，青砖墙缝里钻出几茎枯草，风过时轻轻摇曳。这并非割裂的拼贴，而是一种呼吸式的并存——高塔是肺叶，文庙是心脏，而脚下这条街，正是那条温热搏动的主动脉。

拾级而入，棂星门在前。门额题刻清峻，石阶被无数脚步磨得温润微光。门内，大成门巍然，朱红门扇半开，门环铜绿幽然。我未推门，只立于阶下仰望：飞檐如翼，斗拱层叠，木纹在冬阳里泛出暖褐光斑，仿佛还存着百年前匠人掌心的温度。檐角悬着几只新制的红灯笼，灯影未燃，却已先有了光意。一位穿红袄的小女孩牵着爷爷的手从门下走过，仰头问：“爷爷，那个老爷爷，是不是教人读书的？”爷爷笑着点头，小女孩便踮起脚，把冻得微红的小手按在冰凉的门柱上，像在按一枚温热的印章。

再往里，泮池静卧，水色清浅，倒映着天光云影与池畔一树初绽的腊梅。枝干虬劲，花苞点点，暗香浮动。池边石栏上，几处浅浅的凹痕，是旧时学子临池习字，以水为墨，以石为纸，日日濡染留下的印迹。如今栏杆上多了几处游客倚靠的微润印子，新旧叠印，竟也不违和——原来文脉的延续，从不靠封存，而在流转；不在供奉，而在呼吸。

大成殿前，香炉静默，青烟未起，却有几位年轻人席地而坐，膝上摊开速写本，笔尖沙沙，勾勒着斗拱的弧度与梁枋的纹样。一位穿汉服的小姑娘立于廊下，不拍照，只静静仰头，看檐角悬垂的铜铃在风里欲响未响。她身后，一家文创店的玻璃橱窗里，孔子形象被解构成线条简约的金属书签，旁边摆着印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字样的青瓷杯，杯底一圈细密的徐州汉画像石纹样。传统不是标本，它正被一双双年轻的手，重新摩挲、拆解、再缝合。

转出东轴线，街市渐喧。红苹果乐园中央，那只硕大的红苹果雕塑在阳光下红得坦荡，苹果上“马上送福”四字喜气洋洋。孩子们绕着它奔跑，笑声清亮；几位老人坐在苹果旁的长椅上晒太阳，闲话家常，手边竹篮里还装着刚买的糖葫芦。

暮色渐染时，我坐在文庙南门的石阶上小憩。夕阳把鼓楼的剪影拉得悠长，投在对面彭城广场的玻璃幕墙上，古影与今光在那一面镜中悄然重叠、交融。一位老者拄杖缓步而过，抬头望了望鼓楼，又望了望玻璃幕墙上自己模糊而晃动的倒影，嘴角微微一弯，仿佛读懂了这无声的对话。

经过棂星门，牌坊上“棂星门”三字古意盎然，我忽然记起《中庸》里那句：“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文庙东方街区，不正是徐州城在时空坐标里寻得的“中和”之位么？它不拒高塔之峻，亦不舍青砖之厚；不薄市井之喧，亦不轻泮池之静。它把鼓楼的砖、云龙山的石、汉画像的线、彭城酒的烈、还有那树腊梅的香，都酿进同一坛岁月里，静待启封。

自大红苹果街口向西不远处，“壹捌夜市”的霓虹招牌已悄然亮起微光，虽是白昼，那点蓝紫的光晕却像提前泄露了夜晚的伏笔。街角，“燥帮”烧烤的摊前排起小队，炭火微红，羊肉串滋滋作响，孜然香混着麦芽香，在空气里织成一张暖融融的网——这烟火气，何尝不是另一种“礼乐”？民以食为天，食安则心安，心安则礼乐自生。

归家路上，风里还带着糖炒栗子的焦香与腊梅的清气。我忽然明白，所谓“古今交融”，并非让古装映在玻璃幕墙上，而是让古心，跳在今人的胸膛里——那心跳声，就藏在孩子按在门柱上的小手里，藏在速写本上沙沙的笔尖里，藏在烧烤摊前等待的耐心里，更藏在暮色中老者望向倒影时，那一弯了然的嘴角里。

游文庙·东方街区，好似穿越历史，与儒家始祖孔子为伴，感悟儒家思想深远影响。不由诗咏：

青砖未冷墨痕新，

飞檐犹带旧时春。

鼓楼影落玻璃幕，

泮池波摇云外尘。

稚子指梅询圣迹，

素衣临牖写嶙峋。

最是人间烟火处，

一串孜然万古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