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江潮涌处 茶烟见初心

吴哥的泛泛而谈

美篇号：115365951

文：吴哥 图：网络

岭南的春阳温软，漫过青秀山的黛峦，淌在邕江的波心里，也浸着六堡茶山的千亩青翠。江畔走一走，水汽裹着草木与茶的清芬扑面而来。这片山水养出来的风物，总藏着最朴素的活法——像那六堡茶青，得守得住根的坚定，敢闯得过火与湿的淬炼，才能在时光里熬出醇厚；也像邕江的水、青山的树，顺境时不骄，逆境时不馁，心守一份清明，美好自会悄悄来。

青秀山的晨光里，苏铁园的古株最是动人。老根扎在岩石缝隙里，缠缠绵绵绕着石棱，风刮过，雨打过，千年下来依旧枝繁叶茂。这便是信念了，不是挂在嘴边的空话，是深扎在土里的根，是任世事变迁，始终不改的坚守。六堡茶的鲜叶，从离开枝头那一刻，就开始了一场漫长的修行。杀青的铁锅烧得滚烫，鲜叶投进去滋滋作响，是褪去青涩的苦；揉捻得掌心发酸，茶汁沁出肌理，是磨出筋骨的韧；渥堆的仓房里，湿热漫涌，暗无天日，是耐住寂寞的静。

非遗传承人韦洁群，五十多年守着一口炒茶锅，手掌结满厚茧，虎口的茶渍洗了半生也洗不掉。我曾见她蹲在茶堆旁，捏起一把炒坏的茶叶，眉头轻皱一瞬，转身便尽数倒了，一言不发又添上新的鲜叶入锅。千斤败茶，磨不掉的是她守古法的执念。这执念，是六堡茶在渥堆里，哪怕闷在湿热里，也执意慢慢转化，终成红浓醇陈的模样；是青秀山的守护者，数十年守着一片山，从单一林场到万木共生，让绿意与文脉，都在时光里扎了根。人活着也一样，信念是心里的定盘星，像龙象塔立在山巅，风来雨来，始终望着脚下的邕城，望着赶路的人，不偏不倚，自有方向。

信念是扎住根，勇气便是迈开步。六堡茶的渥堆，从没有定死的规矩，温度稍差，湿度略偏，整批茶就可能毁于一旦。制茶人凭的不是纸上公式，是几十年练出来的手感，是敢在未知里调温、翻堆的果敢，才让六堡茶有了独一份的槟榔香、松烟韵。陈伯昌炒茶半辈，说起掌火，只道“差三秒，味就变了”。两百摄氏度的铁锅，他的手伸进去翻茶，不慌不忙，那是与时光博弈的勇气，也是六堡茶能香飘千年、走到南洋的底气。

邕江的水，也藏着这份勇。遇山便绕，遇石便冲，从不会因前路有阻，就停下向东的脚步。人生的闯荡，大抵也是如此，敢挣脱固有的框框，敢直面眼前的难，敢在迷茫里踏出第一步，才能撞开逆境的门。青秀山的苏铁保护队，当年救苏铁王，连份参考资料都没有，摸着石头过河，从几株濒死的古树，到如今五万株幼苗亭亭玉立。这份敢闯敢试的勇，让枯木又逢春，也让生命的韧性，在坚守里开出了花。守得住根，迈得开步，像六堡茶，先扎稳了本味，再经得住淬炼，才能熬出独属于自己的香，人亦如此。

只是这世间，从不是一味硬闯就够了，更要懂收放，知进退。顺境时放得下骄傲，逆境时撑得起自己，心里清清醒醒，待人谦谦和和，路才走得远。六堡茶成了茶饼，陈化百年，也依旧守着谦逊。沸水入盖碗，干硬的茶饼慢慢舒展开，像卸了一身疲惫的人，不慌不忙，把骨子里的甘醇，一点点融进水里，不张扬，不浮躁，只把最好的滋味，留待懂的人尝。

这多像人逢顺境，若能放下功名，保持一颗空杯心，才能装得下更多风景。韦洁群的茶厂越做越大，她却依旧守着巷子里的小茶坊，开培训班，教乡里人炒茶、制茶，把半生手艺全教了出去，分文不取。我喝着她泡的茶，听她絮叨“茶要沉，人更要沉，沉得住气，才熬得出味”，一杯茶喝尽，喉间回甘，心里也清透。青秀山的古道，苔痕斑斑，见过熙熙攘攘的游客，也熬过冷冷清清的岁月，却始终守着山林的静，不疾不徐，自有节奏。

守护者们也曾遇过生态困境，草木稀疏，水土流失，却不怨不馁，一点点改良土壤，一瓢瓢调蓄水源，春去秋来，终让荒山又披绿。邕江的水，丰水期时纳百川，不骄不躁；枯水期时沉泥沙，不慌不沉，始终与两岸的草木、人家，温柔相伴。人生不过如此，顺境时清空自己，才不会栽进自满的坑；逆境时提醒自己，才能在沉淀里攒足力气。心内清醒，不被喧嚣迷了眼；身外谦逊，不被成就遮了心，这般活法，美好自会不期而遇。

暮色落下来时，我登了龙象塔。邕江像一条银带，绕着邕城缓缓流，远处的六堡茶山，在余晖里凝着墨绿，山风拂过，裹着淡淡的茶香。煮一壶陈年六堡，紫砂壶温着茶，茶汤红亮如琥珀，入喉是岁月的醇厚，回味里藏着松木的清冽。这杯茶，泡着青秀山的坚守，泡着邕江的从容，也泡着六堡茶熬出来的人生道理。愿我们都能如这岭南的茶，如这江畔的山，守得住初心，闯得过风雨，顺境不骄，逆境不馁。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熬，慢慢沉淀，熬出属于自己的滋味，让每一步路，都走得踏实，每一次遇见，都藏着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