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恋人】

莫悔

文创：莫悔

美篇号：1981353

图片：致谢网图

引擎响起来的时候，我总会先低头看表。不是看时间，是看你有没有像上次那样，因为我没提前热车就垮起脸。

你第一次坐我后座是三年前，隆鑫那个破车，排气管烫穿了你的帆布鞋。你没哭，就蹲在路边看了十分钟，然后说："下次我要穿马丁靴。"没有下次了，那辆车卖了，但你还是只穿马丁靴。

你算得比我还精。每次加油小票都塞我手套箱里，月底拿计算器按，说："这个月你少抽半条烟。"我不抽烟，你知道的，但你坚持用这个比喻。小票现在攒了厚厚一沓，最上面那张字迹模糊了，是18年国庆，我们在服务区加92号，油价七块四。

五点钟的山路确实好看，但露水让白线看不清。你从不戴我给的备用护膝，说像绑了两块砖头。那次在怀柔，你冻得直哆嗦，还嘴硬说"运动产生热量"。我把车停在避险车道，你跳下来跺脚，骂我"神经病开这么快"。然后你看见我脱了骑行服裹你身上，就不骂了，改成咬我肩膀，隔着三层衣服，疼倒是不疼，就是牙印留了三天。

后视镜里你的头发？我没注意过颜色。我只注意你什么时候抓紧我，什么时候在刷手机。刷手机的时候弯道可以快一点，抓紧的时候不行，你会掐我腰。

你紧搂着我的时候，我后背能分辨出路况。直道你的手松垮，掌心贴在我腰侧，温度透过骑行服传过来，像块暖宝宝。进弯道你突然收紧，手臂勒进我肋骨，呼吸声在头盔里变重：我数过，三档以上你会屏气，二档你会小声骂"操"。

有次在黑岭山的连续发卡弯，你搂得太紧，我差点喘不上气。停车后你摘了头盔，刘海全汗湿了，却说"刚才那段爽"。我知道你说的不是风景，是你手臂酸到发抖的感觉。

你从来不抱油箱。你说"那是赛车手女朋友做的事，我是乘客"，然后把我勒得更紧。我教你用膝盖夹紧车身减轻手臂负担，你试了半公里，说"还是抱着你踏实"。

服务区泡面是真的。但你不吃香菇炖鸡，说像中药味。我们抢红烧牛肉的，你总把调料包里的脱水蔬菜挑出来放我碗里，说"你补充维生素"。我其实不爱吃，但懒得说。

有次在河北某个服务区，大货车溅起的泥水泼了你一腿。你站在洗手间门口等风干，我们吵了一架，因为我说"早就让你穿雨裤"。你没哭，就是一路上没说话，手指在我腹部敲摩斯电码似的，后来你承认，那是在默背《甄嬛传》台词，为了分散注意力不跟我吵架。

19年在川西的某个发卡弯，路面有暗冰。车滑出去的时候我想的是"完了你没穿护具"，不是"完了这车要修多少钱"。

人没事，你爬起来第一句话是："我手机飞出去了。"第二句："你膝盖在流血。"第三句才带着哭腔："你他妈能不能骑慢点。"

那天我们在路边坐了两个小时，等拖车。你把我的头盔摘下来检查有没有裂缝，反复摸我头顶，像在验货。晚上在县城诊所包扎，你盯着医生操作，突然说："要不我们买汽车吧。"

没买。但那个弯我到现在都记得编号：K1276+400。每次经过都减速到40码，被你嘲笑"老年巡航模式"。

现在表显四万七。你不知道，我调过表，之前那辆车的一万九我也算进去了。严格说不算"我们的"里程，但那辆车有你的牙印（见上文），所以应该算。

你总说摩托车危险。但去年你考了三轮摩托驾照，D照，理论题背了两个月。现在你偶尔骑，我坐后座。你起步熄火三次，我忍住没说话。你问"你抖什么"，我说"冷"。

那一年的情人节，我没订餐厅。不是因为浪漫，是因为那家你喜欢的川菜馆要提前两周预约，我忘了。

油箱加了95，你要求的，说"今天奢侈一把"。路线是往密云方向，但你可能会临时改主意要去吃某个网红烧饼，上次就是这样，多绕了八十公里，烧饼还卖完了。

风确实大。你的手在我腰上，隔着骑行服，能感觉到你在打拍子，大概是某首抖音神曲。我没问，问了又要被你嘲笑"老年人不懂"。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情书。你如果看到，大概会说"酸死了"然后发朋友圈，配文"谁家好人大冷天骑车"。

但刚才在等红灯的时候，你忽然把头盔贴在我背上。三十秒的绿灯，你贴了二十五秒。那五秒你在看旁边汽车的宝宝在哭。

引擎会冷，路会修，你今天说想吃的那家烧饼店可能会倒闭。但K1276+400那个弯还在，你掐我腰的力道也没变轻。

这大概就是我能想到的，最真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