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爷

王老师美文悦享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春节假期的某一天,莫名其妙梦到了已经去世十几年的五大爷,很短的时间,他就从我的梦境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五大爷是我的堂伯父。他长得人高马大,但总是有点含胸驼背的样子; 他说话一般以高亢的声音开头,却总是以软软的尾音结束;五大爷似乎总是神态坦然,一副吃透人间的样子;五大爷从我记事起,就是头裹一块白毛巾,一直到他去世。</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237, 35, 8);">在乡间鄙野,五大爷是个不错的“大厨”,最拿手的是焖大米饭。</b>只要是红白事,必有五大爷忙碌的身影。他问清吃饭的人数,马上就会算出需要多少米,多少水,多少煤块。然后,五大爷开始在院子里挖地窨子,深浅以刚好能盛下几口大锅为宜,且大锅边缘刚好能露出地面两三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然后,五大爷根据自己多年的经验,开始烧火, 他不允许任何人哪怕添一把柴,有淘气的小孩子往灶台里塞根木棍,五大爷就假装嗔怒,并做出拍打状说:你看你这个孩子,烧糊了咋办?</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五大爷把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当大米饭的香气袅袅升腾时,五大爷似乎长舒了一口气,摘下毛巾,擦一下脸,然后开始跟周边的人唠嗑,逗乐,大家都晓得,五大爷的大米饭闷成功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237, 35, 8);">五大爷是一个把节俭理念发挥到极致的人,其“吝啬”程度,堪比“严监生”或“葛朗台”。</b>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北方农村,大家原本都很穷,没有什么家电,所以用电量本来就很小。可是,五大爷是全村唯一一个电表字几乎不动的用电户,以至于村电工不得不每月收他一个字的电损。有人问五大爷怎么做到一个电字也不走?他说白天有太阳,夜里有月亮,要灯干啥?问的人听了哭笑不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五大爷有一句名言,在全村传了很多年,他说:只要塘沽盐场不倒闭,我就有菜吃!他家有两口很深的大缸,腌了足足有四五百斤的咸菜,这,就是一家六口人一年的用菜。甚至,一直到来年,缸里的咸汤发白了,有大大小小的蛆虫上下游动的时候,五大爷还会把咸菜捞出来,再煮一次,晒到太阳底下,等它们半干了,再食用。</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237, 35, 8);">在极其节俭的外表下,五大爷有一颗善良的心。</b>我岳父去世时,我预算了一下,安葬的费用约为600元。彼时,我竟然连这600元都没有。张口跟父母借吧,不好意思,估计他们也没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无奈之下,我硬着头皮去找五大爷借钱,其实心里还是很没谱的:他那么节俭,肯借给我吗?但是,我还是觉得五大爷对我一向有好感,有可能借给我钱,哪怕是一部分钱也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结结巴巴说出自己借钱的想法,五大爷听完了没有丝毫犹豫,他对站在旁边的五大娘说:给孩子拿900,快点!五大娘不挪步,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五大爷急了,他吼道:你聋了?快点拿900!</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五大爷的钱,我是用了半年多才还清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五大爷并不长寿,60岁那年得了重病,当孩子给他买来想吃却一直不舍得吃的美食时,五大爷却吃不下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十几年过去了,每到家族上坟的日子,我都会绕到几十米外的田里垄沟的另一侧,给五大爷特意多烧点纸,不仅仅是为了感恩,也是对热忱、仁义的五大爷送上一份敬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天堂里的五大爷,您别再那么节俭了,您才是自己最值得珍惜的宝物啊!</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红尘俗世的我们啊,面对生命最终会归于虚无,还有什么不能介怀的?一定要学会爱自己啊……</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