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饭局

杉龙

　　崇明岛，这个小区设计居民应该是20万，现在是晚上八点，数一数亮灯户，好象比鹤岗冷清，但安静，休闲。这儿空气养人，没纷繁复杂的人际关系，是养老的好地方。趁现在人少，事少，快来这儿养老吧！

　　一个人暂住这儿，吃饭不是问题，物业对老年非常照顾。一个人的饭局，是从厨房开始的：红篮里青菜水灵，黄瓜片薄而透光；绿篮里洋葱丝匀、青椒块脆；白瓷盘中，胡萝卜丁亮、青豆粒圆、肉末油润微焦——砧板还留着一点青汁的淡痕，紫餐垫上，食材排得像待检阅的小兵，不声不响，却已热气腾腾地预备好了。

烧饭烧菜，备得齐才叫从容。电饭煲咕嘟着汤，自动炒菜机轻转低鸣，不粘锅在灶上微微泛光——几个家伙一齐上阵，十来分钟，灶台收兵，饭香已绕梁三匝。一个人的厨房，不必喧闹，但得利落；不讲排场，却要周全。火候、节奏、顺序，都是无声的默契，是日子自己长出来的呼吸。

　　苦瓜肋条汤，不苦，带点微甘，鲜得清亮。苦瓜片薄如蝉翼，肋条炖得酥软不柴，汤色澄黄，浮着几星油光。电饭煲面板上“煲汤”二字微亮，像一句温厚的应答——原来苦瓜的清苦，是给时间留的伏笔；等它遇见肉的醇、火的柔、水的韧，便悄悄化作了回甘。

　　给它起了个名，叫“崇明炒饭”：咸肉丁咸香不齁，青菜梗脆嫩带汁，胡萝卜丁甜润，豌豆粒粒饱满，锅气裹着微焦的香，一勺下去，米粒分明，菜色鲜亮，像把小岛的晨光、田埂的风、灶膛的暖，都拢进了这一盘里。

　　肉丝、洋葱、青椒小炒，紫白绿三色在盘中撞个满怀。洋葱微辣醒神，青椒脆生提气，肉丝滑嫩不柴——不是大宴的排场，却是小灶的诚意。一盘端上桌，热气袅袅，连影子都显得踏实。

　　一人饭局，也该有点仪式感：饭后一杯茶，温润回甘；一支Y，不浓不烈，恰如余味；再剥两个橘子，瓣瓣分明，汁水微溅——指尖沾点酸甜，舌尖留点清鲜，日子就在这细碎的停顿里，稳稳落了地。

过几天回市区，与老婆小别重逢。

——可这一周的饭，我烧得认真，吃得安心，连锅铲都记得我的手温。

一个人的饭局，不是将就，是把日子过成自己的灶火：不旺，但恒久；不喧，却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