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求佛</p> <p class="ql-block"> 在河道里捡了几块石头,摆放在桌子和窗台上,像一片红色的霜叶,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像一个快乐的独角青蛙。</p><p class="ql-block"> 它们不说话,却总在光斜过来的时候,悄悄挪动影子——不是真挪,是心觉得它们动了。一块扁圆的,我叫它“打坐石”;一块尖尖翘翘的,蹲在窗台边沿,风一吹,仿佛下一秒就要蹦进阳光里去;还有一块带点锈红纹路的,我把它放在旧陶碗里,盛了半碗清水,水面浮着一小片银杏叶,倒影晃着晃着,就晃出了整个秋天。</p><p class="ql-block"> 石头是捡来的,快乐也是捡来的。不是非得完整、漂亮、值钱才配被带回家。它裂了一道缝?那正好住进一缕风。它表面坑坑洼洼?那是它笑过留下的酒窝。我蹲在河边挑拣时,根本没想“要做什么”,只是手指碰到凉润的刹那,心口轻轻一松——原来人心里早备着一间空屋子,专等这些不请自来的欢喜来住。那颗南瓜也像一块被时光摩挲过的石头,条纹是它长出来的年轮,深棕到浅黄的过渡,像谁用旧毛笔蘸了茶水,一笔一笔写下的耐心。它不声不响坐在那儿,旁边蓝罐子盛着半截干花,桌面花纹模糊了边界,仿佛它本就该长在这张桌上,而不是地里。我伸手摸了摸它微凉的皮,忽然觉得,快乐有时就是允许一个南瓜,以南瓜的方式,彻底地、坦荡地,做自几件小雕塑挨着石头蹲在粗陶盘里,像一群刚放学回来的孩子:棕色的小兽歪着头,蓝猪咧着嘴,戴帽子的那个踮着脚——它们和石头之间没签过契约,却自动排好了队,谁也不挤谁,谁也不高谁一头。我常盯着它们看,看久了,竟分不清哪件是雕出来的,哪件是石头自己长成的形状。原来快乐的秩序,从来不是排得整整齐齐,而是各自舒展,又彼此认得。</p><p class="ql-block"> 捡了几块石头,捡了一屋快乐,快乐就是和谐自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