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大道至简

等待

那天我去ICU查房，走廊尽头，一个熟悉又颓丧的身影撞进眼里，竟是陶司机——那个常年稳妥、默默接送我往返长沙开会的老司机。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哽咽：“刘主任，我崽在里面……喝酒后心跳呼吸骤停了。”

这话像一记重锤，我瞬间懵了。

“心跳呼吸骤停？”

我几乎是冲进去的。3床，一个年轻肥胖的小伙子，毫无生气地瘫在病床上。我打开手电，照向他的瞳孔——已经固定散大。我心里猛地一沉。

看完病情，我走出ICU。陶司机一见我神情，便已明白了大半，喉结剧烈地动了几下，声音发颤：“刘主任，是不是……情况很不好？”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陶司机抬手狠狠擦了擦眼睛，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四目相对，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我心里一阵慌乱，只能勉强安慰：“还是……再等等，还有希望。”说完，我几乎是落荒而逃。走远后，我忍不住回头——他弯着腰，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ICU那扇紧闭的门。

第二天，我刚到ICU门口，陶司机早已等候在那里。他身后一位年轻女子急切上前，声音带着强撑的期盼：“刘主任，我们都做好准备了，只要他能慢慢醒过来……我们都能等。”陶司机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又动，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推门进去，那个胖小伙依旧一动不动地瘫在床上，和昨天一样。我和ICU医师反复沟通，对方只是不住摇头：救活的希望，太小太小了。

走出ICU，一群家属立刻围了上来。我委婉说出预后，女人们瞬间失声痛哭。

陶司机就那样默默站着，不哭不闹，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雕塑。

我再次感到心慌，匆匆道别，转身逃离。转角处，我又一次回头——他像个木偶，一动不动，眼睛死死望着ICU的方向。从医数十年，我从未如此慌乱。

那是十多年来，一直安安稳稳送我开会的司机啊。

之后几天，我天天去查房！

不过几日，陶司机的头发竟白了大半，声音嘶哑，眼圈布满红血丝。每一次我离开，都会下意识回头。总能看见那个单薄又可怜的身影，守在原地，在漫长的等待里，抱着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