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师——！

漫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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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正赶上H城地震。

预警的铜锣声成了校园里最刺耳的讯号，每天总要响上十几次。我们这群半大的孩子，心都像长了草，一听见锣声就往帐篷外冲。陈老师总会攥着教案本连呵斥带劝阻：“同学们，不要乱动！听老师指挥，前排先走，后排依次跟上。”

她的声音清亮，语调有力，像根定海神针，总能把慌乱的我们拢得规规矩矩。十几天过去，只闻锣响，不见地动，连敲锣的大爷都有些敷衍了。唯有程老师，依旧守着防震、抗震、减灾的精神，一刻也不容松懈。当初在教室时，每次锣声响起，程老师都镇定自若地等最后一名学生撤离，才踩着满地黄土走在学生后面。

那时程老师还没有结婚，她把学校当成了家。帐篷搭起来后，她把铺盖卷搬到了教室旁的小帐篷里，每天天不亮就备课。震情再紧，我们班的语文课也从没耽误过一节。

变故发生在那个午后。

铜锣声突然变得密集急促，像骤雨敲打着铁皮，大难临头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校园。程老师拍着讲台安抚：“别怕，你们都在帐篷里坐好，等待警报解除。”

倏地，程老师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一蹙：“下节语文课的教学大纲忘在教室了。”

我猛地站起来：“老师，我去拿！我是班长！”

“坐下。”她打断我，程老师的语音不高，但声音饱含着深情，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是我疏忽了。”

话音未落，她已顶着漫天锣声冲向教室。我们四十九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纤细的背影——藏青色的工装，短裙，还有两条又黑又粗的大辫子，在她身后肆意地跳动，像两只翩翩欲飞的黑色蝴蝶。

就在她攥着教案，绯红的脸颊出现在教室门口的刹那，大地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脚下的土地剧烈地起伏，帐篷帆布疯狂抽扯，我们惊恐地看到，教室的砖墙、房顶轰然坍塌，扬起的尘土瞬间吞没了程老师的身影。

震天的轰鸣过后。

面对余震不断、噼里啪啦瓦砾的掉落声，悲泣声一片，四十九个声音，撕心裂肺地齐声喊到:“程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