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烂尾鬼城悲歌》

崑嵛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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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尾鬼城悲歌》引子

这里写了一曲悲歌，为那些钢筋水泥间游荡的魂灵。

曾几何时，我们以为抓住一套房子，就抓住了幸福。于是倾尽所有，把一生押进一方混凝土里。可后来才发现，抓住的不过是泡沫的影子，而影子破碎了。

那些烂尾楼还站在那里，像一个个未讲完的故事。那些房贷合同还躺在抽屉里，密密麻麻的数字，是一个个墓志铭。

今夜，不歌颂，只记录疼痛。为那些在房价里浮沉的人，为那些被房贷压弯的腰，为那些再也等不到交房的眼睛。

散文诗《烂尾鬼城悲歌》

一

曾几何时，这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奔跑着多少狂热的梦。

推土机的轰鸣是晨钟，打桩机的节奏是暮鼓。塔吊如林，伸向灰蒙蒙的天，吊起一捆捆钞票，又放下一块块砖。脚手架密密地织着，织一张巨大的网，要把所有人的一生都网进去。

售楼处灯火通明，像永不熄灭的赌场。沙盘上插满小红旗，每一面旗都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希望。人们排着长队，攥着存折的手在颤抖——那是六个钱包的重量，是三代人刮骨疗毒的痛。签约的那一刻，脸上笑着，眼里却有什么东西碎了。

“曾经门庭若闹市，曾经一日进斗金。千家投资谋致富，万户举债图安身。”

可那时候，谁也不信泡沫会破。就像谁也不信，自己会成为那个接最后一棒的人。

二

风停了。雨来了。

塔吊不再转动，像巨大的十字架，钉在荒草萋萋的工地。烂尾楼张着黑洞洞的窗，像无数双空洞的眼，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脚手架锈了，安全网破了，在风里飘啊飘，像招魂的幡。

售楼处的灯灭了。玻璃门上贴着封条，封条上盖着红章，红章像一滴凝固的血。沙盘落满灰，那些精致的小房子，那些曾经代表幸福的小模型，如今不过是塑料垃圾。

“抬眼楼盘立如林，转身房市冷似冰。邻人怨叹亏百万，半生血汗无处寻。”

有人在楼顶站了很久，最后还是下去了。有人抱着房贷合同哭，眼泪滴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晕开一片蓝。有人把钥匙扔进河里，金属入水的声音，像一声叹息。

三

夜里走过那些空城，路灯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小区的名字都很美——桃花源、香榭丽舍、威尼斯——可里面没有桃花，没有水，也没有人。偶尔有一两扇窗亮着灯，像重症监护室里微弱的生命体征。

野草从地缝里钻出来，长得很高，很野。它们在风里摇头晃脑，像是在嘲笑这些愚蠢的水泥盒子，又像是在为谁招魂。青蛙在积水的地下室里叫，一声一声，像是念经，超度那些破碎的梦。

想起那些被强拆的村庄，想起那些“万亩良田已无影，千群烂楼却遮天”的日子。那时候我们以为拆掉的是破旧，建起的是未来。可现在未来站在这里，却比过去更荒凉。

四

有人说这是周期，有人说这是泡沫，还有人说这是转型的阵痛。

可那些痛是真的。那个为了还贷打了三份工的中年人，真的一夜白了头。那个因为断供被银行起诉的年轻人，真的在法庭上哭了。那个买不起婚房的情侣，真的分手了。那个等不到交房的老人，真的没等到。

“政府频控房，价却照样翻，观价价更涨，购房心渐寒。”

我们这些房奴，像是被绑在一辆失控的列车上，眼睁睁看着它冲向悬崖，却跳不下来。又像是溺水的人，抓着一块叫“房子”的木板，明知道它也要沉，却不敢松手。

五

天快亮了。塔吊的剪影浮现在晨曦里，像一座座墓碑，为一个狂飙的时代送葬。

有人在废墟上拾起一块砖，掂了掂，又放下了。那砖很沉，沉得像一个时代的分量。那砖很轻，轻得像一个人的一生。

风从烂尾楼的窗口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那声音像是在问：房子到底是用来住的，还是用来吃人的？

没有人回答。只有野草在疯长，长过那些未完工的楼，长过那些破碎的梦，长成这个时代最真实的纪念碑。

后记：写这篇散文诗的时候，我想起那些为房所困的人，想起那些烂尾楼前的荒草，想起那些在房贷里挣扎的青春。房子本该是家，却成了枷锁。但愿有一天，当我们再谈论房地产时，不再需要用鬼城，也不用“悲歌”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