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冰凌花

王胜利

每当冬末初春，北风仍如刀锋般凛冽，万物尚在酣眠，我东北吉林老家的荒草坡上，沟沟岔岔的林缘雪隙间，却悄然浮出一朵朵“冰凌花”。她们宛如豆蔻初绽的少女，羞涩中透着倔强，娇嫩的鹅黄花苞迎着寒流轻颤，不争不抢，却率先把春意捧上冻土——天愈寒，她愈亮；雪愈厚，她愈韧。

冰凌花，是严冬酣梦未醒时，悄然伏在冰雪之下孕育的春之信使。当白桦枝头尚无新绿，野杜鹃苞芽未吐，料峭寒意仍频频回马，这纤弱却执拗的小花，已悄然拱开冰壳，舒展紫红茎叶，擎起一朵朵玲珑小盏，在广袤沉寂的荒野之上，静候第一缕真正属于春天的暖光。

林海雪莲”“报春仙子”的美誉

冰凌花，学名侧金盏花，毛茛科侧金盏属多年生草本。她不择沃土，偏爱东北山林深处、腐叶厚积的阴润坡地；不惧霜刃，专挑冬春交界最凛冽的时辰破土而出。冻土未解，残雪未消，她已伸出细茎，托起蜡质微光的鹅黄花瓣，如初醒的星子，悄然点亮整座山的春之序章。

 在我国古代民间也流传着一个传说：冰凌花本为一个秀丽的女孩，为救全村人，她光脚在冰雪里走遍了山川，田野。得到了上天赐予的一包种子。而她走过的冰川下长出了一朵朵黄色的小花，拯救了全村人。为了不忘记女孩舍己救命之恩，便把冰雪下的小黄花叫做冰凌花。

2017年3月17日，我们徒步群踏着料峭春寒，步入舒兰九龙山国家森林公园寻春。那天云薄如纱，阳光似初醒的稚子，怯怯探出金边，将山峦染作浅金。木栈道蜿蜒，积雪半化，脚下“咯吱”轻响，仿佛冬天正踮脚退场。

向阳坡上，残雪正悄然消融，雪檐垂落晶莹水珠，丁冬作响，宛如冰雪低吟的告别曲。我们踏进山脚薄雪，疏枝筛下的光斑温柔洒落——忽然，一簇耀眼嫩黄跃入眼帘：仿佛几缕被林间挽留的晨光，又似几只初出暖巢的绒绒小鸡，在枯寂里试探着春天的温度。

我们寻到了冰凌花。她们如一群头戴鹅黄轻纱的少女，在残雪之上粲然微笑；亭亭花茎翠如新玉，细瓣薄似蝉翼，花心金蕊微颤，仿佛把整个太阳的暖意，都凝成了一粒微光。而就在枯叶堆里、石缝边缘、背阴坡上，一朵、两朵、一簇、一片……她顶着碎冰残雪，将那抹鹅黄托举得如此认真，如此安静——不喧哗，却让荒坡有了心跳。

她不争高枝，不抢暖阳，只眷恋林缘坡地、腐叶厚积的湿润角落。花瓣薄而柔，覆着蜡质微光，像被晨露洗过的小铃铛；花心金蕊轻颤，散着极淡的清气，不张扬，却总在人俯身一瞬，悄然撞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我蹲下身，指尖未触，风先拂过花面——她轻轻一晃，却未低头。那一刻忽然懂得：所谓“凌寒敢与菊争胜，隐誉难能梅自输”，并非争谁更傲、更冷、更孤高，而是以柔韧之姿，在最不被期待的时节，轻轻一推，便把春天推开了第一道门。

冰凌花不单牵动我们的心，也引来了许多摄影人悄然驻足，镜头低垂，快门轻响，仿佛怕惊扰了这早春最矜持的初吻。

去年三月，我在网上看见长春百花园从净月潭林间移来冰凌花，落户园中，悄然绽放。我欣喜若狂，早早赶去。

园中游人稀少，我向一位园工问路，循迹而至——果然，那抹熟悉的鹅黄又在寒风中静静开着。在百花园中，我又遇见了那抹熟悉的冰凌花，它在寒风中悄然绽放，宛如家乡故土上倔强生长的亲人。那洁白的花瓣、坚韧的身姿，瞬间唤醒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让我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魂牵梦绕的家乡，站在了亲人的身旁。这份亲切，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而真实，让我久久不愿离去。

那亲切，是冬日里不落的暖阳，真实得让人眼眶发热，久久不愿转身。

家乡的冰凌花，是冻土写给春天的第一封信，是北风翻页时，悄悄夹进节气里的金箔。她不声张，却让整座山记得：再厚的雪，也压不住一颗想开的花心；再长的冬，也封不住一粒要亮的光。

后来我才明白，冰凌花从不挑地方——她能在九龙山腐叶堆里仰头，在百花园新铺的木栈道旁静立，也能在我童年山坡的旧篱笆根下悄然返青。她不靠移植活命，却因被看见而被记住；她不靠喧哗争春，却总在人最冷的那口气还没缓过来时，先替大地喘出第一缕暖意。

如今，我虽远离家乡，但家乡的冰凌花始终在我心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冰凌花，是我心中永远的牵挂，是我对家乡深深的眷恋。

冰凌花，你用生命的坚韧诠释了什么是希望，你用金色的花瓣点亮了北国的早春。愿你的精神永远激励着我们，在人生的道路上，无论遇到多少艰难险阻，都能像你一样，勇敢地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照片来自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