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恋情感驿站【爱的岁月】，他蜷在凳子上的样子（散文）

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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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编辑：梦瑶

　　我的婚姻是传统的那种。

媒妁之言，父母同意，没有轰轰烈烈的恋爱，没有海誓山盟的甜言蜜语，也没有风花雪月的浪漫情调。

妈妈说：“你老大不小了，弟弟都结婚有孩子了，得赶紧嫁。再不嫁，别人该说闲话了。”

她还说：“一个女娃娃哪来那么多梦想？差不多就行了。一个人在外漂泊这些年，该成家了。”

于是父母看中了我现在的丈夫。都说他有份比钢铁还硬的“铁饭碗”，城市户口，城里有房子。那是2000年，我一个农村姑娘，没有正式工作，在许多人眼里算是高攀了——大概是别的乡下女孩子会羡慕的婚姻吧。

很快，我穿越山河，背井离乡来到太原。在双方父母的见证和亲友的祝福声中，结了婚，成了家。

婚后，丈夫不太爱说话，也不带我出去玩儿。我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发呆。都阳春三月了，太原的天气依然干燥阴冷，天空灰蒙蒙的，光秃秃的树枝没有一丝生机。不像我的老家，现在是花的世界、花的海洋，蜜蜂蝴蝶飞来飞去——想想都美。

而这边，屋里暖气片冰冷。婆婆把锅炉的火用灰渣埋得严严实实，说这样省煤。我冻得后背发凉，只好打开娘家带来的箱子，翻出在广州买的毛衣穿上，身上才稍微暖和点。

到中午吃饭时，他们端着一碗刀削面吃得喷香。我却端着那碗面条在碗里搅来搅去，看它那么粗、那么硬，也没什么菜，只有点儿西红柿酱。我本来就吃不惯太原的西红柿酱，觉得酸，没有香味，也没有辣味，硬是咽不下去。我又想起妈妈用铁锅煮的大米饭，炒的尖椒肉丝，还有白菜豆腐汤——荤素搭配，有香味，有辣味，还有清淡的汤。

那一瞬间我没哭，只是眼泪不受控制，“唰”地一下掉了下来。

喝了一口面汤，起身回卧室去了。

好几天没好好吃饭，有点儿头晕。那天中午，他们有事出门，让我自己做饭。我不会煮他们的面条，就下楼去市场买了点肉、辣椒、青菜，炖了大米饭，炒了一个青菜，另外炒了一盘回锅肉。

婆婆回来了，看见桌上的饭菜，劈头盖脸一句：“谁家这样做饭？这家要是让你当三天，两天半就败了！”

委屈如潮水般涌来，我去收拾行李，当时，我只想回家。

　　此刻，丈夫正好从单位回来。他看见我哭成泪人，跑去问他妈。知道实情后，走过来问我：“你这是干嘛？”

我冲他喊：“我要回家！我实在过不下去了！什么铁饭碗，狗屁铁饭碗——是铁公鸡还差不多！每天关在家里，像坐牢一样，这也不让吃、那也不可以吃，再这样下去，我快疯了！”

他说：“别哭了。从明天开始，不用和我爸妈住在一起。我们自己出去租房子，你想吃啥，自己做，行吗？不用回去了。当初我答应你爸爸妈妈，绝不让你受委屈。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去了，我心里也不好受，没法跟你爸妈交代。”

然后他去把饭重新热了一下，让我趁热吃。还说别跟他爸妈计较，他们是吃过苦的人，让我理解他们。

那一瞬间，我的心又柔软了。觉得他平常沉默寡言，关键时刻还是会站在我这边的——像一棵坚实的大树，站在我身后护着。

后来，我们搬出来了。

日子过得很清苦。那时他工资不高，要租房子，交水电费，根本不够用。我记得我的化妆品用完了，让他给我买，结果他买了一瓶大宝。

我看着大宝，心里叹了口气：哎，你也真是个“大宝”。

我想起从前在广州上班的时候，一瓶精华都要好几百。心里忍不住酸：真不该听母亲的话。没结婚之前，我在广州东莞市横沥镇创英公司上班，中外合资企业，虽然厂里管得严，但工资待遇都好。我凭自己的努力好不容易当上了车间领导，去辞职，厂长不批——因家里催婚没辞成，我是自动离的厂。

想想如今这般光景，一阵心酸。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要出去找工作，我要上班挣钱！

晚上他下班回来，我跟他说：“我要出去找工作。”

他愣了一下，走过来摸了一下我的额头说：“你没发烧吧？”

我推开他的手：“谁发烧了？我说真的。”

他有些为难：“ 咱太原这边，女人结了婚一般不让出去上班，别人知道了会笑话……”

“呆在家里，穷得兜比脸都干净——那才是天大的笑话！”我打断他，“明天我自己去找，不给你丟人。”

第二天一早，我把自己收拾利落，出门找工作。

太原不是广州，没有遍地工厂。满大街转下来，除了饭店就是超市招工，我的心凉了半截。 下午继续坐着公交车满城跑。眼睛死死盯着车窗外。

　　突然，路边一家美容院的玻璃窗上，一张红纸黑字闯进眼帘： 招工启事。

我没多想，推门就进。

老板上下打量我：“干过吗？”

“没有。 ”

又问我是哪里的？

四川。

她笑了：“难怪你皮肤这么好，这行适合你，但得从学技术开始，第一个月要扣五百块学费，干满一年再退给你。”

五百块？我心里飞快盘算：“能扣我五百，说明工资肯定不止五百，我寻思了一下，心里暗自高兴，这地方能来。

晚上回去跟他商量。他说既然你决定了就去吧，要是太累了就回来。

我说：“只要能挣钱，累死我都愿意！只要累不死，就往死里干！”

上班第一天，老板给我派了一个在店里干得最久的美容师，说她手法好，让她教我。

那个美容师觉得我悟性高，就把手法、怎么点穴位，全都教给了我，还有一些产品的专业知识，让我背下来。那时候没有手机，我就在日记本上用铅笔画了一张大脸，把穴位一个个标上。晚上回到家，让丈夫躺在床上给我当模特。

他问：“干嘛”。

我说：“给我当模特。老板让我十天学会所有手法，我给她五天就学会！而且手法的力度、穴位的精准，我要超过她们——我要把在广州的那股干劲儿重新拿出来。”

我很用心。白天在店里练、背专业知识，晚上回去在丈夫脸上继续练。每天晚上都要练到十二点，他早就呼呼睡着了，我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洗漱——但心里是有希望的。

十天时间很快就到了。

老板让我在她脸上考试。考完她很惊讶：“你这十天的功夫，比她们干了一年的手法都还到位。穴位尤其精准——头部、眼部、面部，颈椎这些重要地方，按得特别到位。”

她交代店长：“来了顾客都可以交给我，没问题。”

得到老板认可，我很开心。

正好机会来了。店里那个老美容师请假了，她做的是高端顾客，那天安排我去替她。没想到那个顾客是教育局的，正好我爸爸也是搞教育的。我们聊了一些教育方面的话题，还聊了民国时候林徽因的故事，还有钱钟书、杨绛先生。

　　她说以后就找我，说我们有缘，还要给我介绍新顾客。

我在那个店里只待了半年，所有顾客后来都愿意找我。我每天忙得中午吃饭都是狼吞虎咽，别人闲在那里东拉西扯——这就是努力的回响。

估计是我太拼了，终于有一天肠胃炎犯了。

他二话没说，把我送进医院。医生说住院连续输液七天，配点药，要按时吃饭。

输液的那晚，我醒来时，看见他蜷在旁边的凳子上睡着了。那么大的一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可怜巴巴的。我在想：如果是他病了，我来陪他，让我这样蜷在凳子上睡，我是受不了的，我也未必能做到。心里的感动油然而生，我想叫他“靖哥哥、靖哥哥”，他没醒。我急了，大声喊了一句“死老公”。

他一惊，猛地弹起来，揉了揉眼睛，第一反应是看向输液瓶——快输完了。才松了一口气，回头冲我憨憨地笑了。

那是结婚几年，我第一次叫他老公。他有点不好意思，他脸红了，我也笑了。

从那以后，他知道我肠胃不好，每天下班回来给我熬小米粥，说小米粥养胃。好吃的菜都给我留着，他自己碰到什么吃什么，从不挑剔。

后来我们省吃俭用攒了点钱。他想买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我不同意——我想拿一部分钱出来开店。

他说万一赔了呢。

我说万一赔了没关系，我们还年轻，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大不了再出去打工。反正自己有技术、有能力、有专业，怕啥？

他虽然心里有很多顾虑，但还是帮我去找门市，找人装修，店里所有设备都是他帮我弄好的。

我们花了两个月时间，正式开业了。

都说创业容易守业难，我们又何尝不是呢？这些年，他虽然不像别人的老公那样，情人节记得买漂亮的玫瑰花，生日记得买香甜的蛋糕——他虽记不住那些浪漫情调的事情。

但他看见我累了，会主动开车来接我回家；回来了让我先换衣服，等我衣服换好，他的煎鸡蛋面已经端过来了，里面还放了菠菜，香喷喷的。

直到现在，他越来越懂我了。

我的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我是渴了还是饿了。他还学着煲我爱喝的骨头汤、乌鸡汤。有时候煲的味道不是很香，我就昧着良心夸他，表情也很到位，闻见汤还做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他高兴地问我：“真的好喝吗？”

我看着他，笑着说：“你这煲汤的水平越来越好了，真的好喝，太好喝了。但是我提一点点小小的要求——下次出锅的时候，给我放点小葱、香菜、枸杞，这样颜色也好看，有红色、绿色，关键汤的鲜味就出来了。”

他笑着说：“那不是问题。我现在负责把你身体养好，把你伺候好就是我最开心的事。”

顿了顿，他又说：“看你最近忙于写作，我给你买了一支钢笔，把你眼镜也换了。你白天忙店里，晚上回来又要写东西，没时间去配眼镜——我替你办好了。”

我看着他，有点兴奋，又有点激动。

“你厉害了！你怎么这么懂我？你现在这情商在线了呀，知道我最爱啥了。给你点个赞，太Thank you了，I love you，I love you！”

二十多年过去了。

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家庭，不同的习俗。但为了婚姻，为了孩子，我们都在坚守着内心的那份爱与执着—— 吵也不离开，打也不分开。

我们把苦难揉进岁月的日常里，在爱的岁月里，扛过了一天又一天，走过了一年又一年。在这些岁岁年年，朝朝暮暮里，有过苦，有过甜；有过泪，有过笑；有过风，有过雨；有过晴，有过感动。

晴也好，雨也好，你在就好！